“还行。”林薇不打算多说。
王淑芬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夹着包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林薇一眼,目光里有打量,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薇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已经把王淑芬归类了——不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至少现在不是。
青溪镇的主街是一条石板路,两边是卖杂货、布匹、农具的店铺。这个时间点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去,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林薇找到了邮电所。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立着一个绿色邮筒,玻璃门上贴着“电报、电话、汇款”几个红字。
她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人,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邮政制服,正埋头看报纸。
“同志,我想打个电话。”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长途还是市话?”
“长途。”她要打去北京。晨曦的提示让她隐约记得,1982年有一件大事——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大事,她需要确认一个日期。
“长途要先登记。”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表格,“哪儿?”
“北京。”
“北京哪里?”
林薇愣了一下。她要说一个1982年存在的机构——教育部。1982年叫教育部,1985年才改成国家教育委员会,1998年又改回教育部。
“教育部。”她说。
男人填表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一个乡下姑娘,穿打补丁的褂子,开口就要打给教育部?
但他没有多问,填了表,指了指墙角那部黑色转盘电话:“去那儿等着,我给你接。”
林薇走到电话前。1982年的长途电话不是想打就能打的,要先登记、等接线员接通、然后再叫你来打。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小时,也可能需要一整天。
她今天打不通没关系,先登记上,明天再来。
“同志,”她对那个男人说,“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教育部电话号码?”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大概是觉得这个姑娘不太正常。
“电话号码在黄页上,你自己找。”他指了指柜台上一本厚厚的黄页电话簿。
林薇翻开黄页,很快找到了教育部总机。她记下了号码,把黄页放回去。
“我先登记上,明天再来打。”
男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她的名字和号码。
走出邮电所的时候,林薇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1982年的种种限制比她想象的多,但大部分都可以想办法绕过去。关键是信息——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政策的、关于市场的、关于这个时代每一个细微的机会。
而这些信息,除了靠原主的记忆和她自己的知识储备,还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帮手。
她摸了摸太阳穴上那块胎记。
今天上午,那种“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跳动”的感觉出现了三次。一次是她站在讲台上说“语文是让你活得更好的”时候,一次是她写“教育,是点亮一盏灯”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刚才——她在黄页上找到教育部号码的那一刻。
三次。每一次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但她不知道触发条件是什么。
“不管了。”她把手放下来,加快脚步朝书店走去。
下午的阳光把青溪镇那条石板路晒得发烫。林薇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像一个正在被这个时代慢慢接受的陌生符号。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在她太阳穴胎记下沉睡的东西,正在以每分每秒的速度完成最后的激活准备。
“晨曦启动倒计时:48小时。”
一个不属于1982年的声音,在一段不属于任何人的频率上,精确地跳动着。
而她还要再走一段路,才会听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