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回雁峰。
大晟朝的武林大会三年一届,这一次轮到衡山派做东。回雁峰上上下下忙了两个月,在山腰的演武坪上搭起了三丈高的擂台,擂台两侧悬着各家各派的旗帜,五颜六色,迎风猎猎。
来的门派比往届都多。
不止是少林、武当、峨眉、崆峒这些名门大派,连蜀中的唐门、江南的九华剑派、关外的铁剑山庄都派了人来。大大小小上百个门派,把回雁峰上的客房住得满满当当。
人多了,事就多。
梅宸铠到的时候,正赶上最热闹的时候。
他从山脚骑马上来,一路遇到不少相熟的江湖朋友,有拱手抱拳的,有上前寒暄的,也有远远看见他就绕道走的——梅家三少爷的名头在江湖上不算小,二十二岁的年纪,一柄背在身后的长刀“斩岳”在江湖年轻一代中排得进前五,再加上梅家在朝堂和军中的势力,敢惹他的人不多。
他生得高大,宽肩长臂,穿一身藏蓝色的劲装,袖口收得紧紧的,脚上蹬着一双牛皮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腰间没挂什么配饰,只在手腕上缠了一串菩提子的手串,是小时候母亲在庙里求的,说是保平安。
他的长相和两个哥哥基本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梅宸铄温润,梅宸铮冷硬,而他——爱笑。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梅家三少爷是个爽快人。讲义气,重情义,请客喝酒从来不眨眼,遇到不平的事第一个拔刀。有人说他是梅家最不像梅家的一个,梅家世代官宦,偏偏出了他这么个江湖性子。
梅宸铠自己倒不在意。他从小就不喜欢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更不喜欢军营里那些严苛的规矩。江湖好,江湖痛痛快快的,刀对刀,拳对拳,输了认,赢了喝酒。
他父亲梅霆起初不太乐意,后来看他实在不是当官的料,也就随他去了。倒是他师傅——梅霆的一位老朋友——说了句公道话:“梅家三代忠良,在朝堂上树敌不少,江湖上有个自家人照应着,不是坏事。”
所以梅家的镖局、钱庄这些江湖上的产业,就都交给了梅宸铠打理。他倒也做得有声有色,不到三年就把梅家镖局的生意做到了江北,江湖上提起“梅家三爷”,多少都要给几分面子。
“三爷!”
他刚到演武坪边上,就有人迎上来。是他镖局里的一个老镖师,姓孙,跟了他三年,人老实可靠。
“孙叔,你怎么来了?”
“押一趟镖到衡州,正好赶上武林大会,就过来看看。”孙镖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三爷,我听说这次大会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有几个小门派的弟子,前几天在来的路上被人截了。人没事,但请帖被抢了。那些人抢了请帖也不露面,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梅宸铠皱了皱眉。
武林大会的请帖是衡山派发的,每派三张,凭帖入场。抢请帖这种事,要么是为了混进来闹事,要么是为了让某些门派进不来。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还没。衡山派的人已经在查了,但来人下手利落,没留什么痕迹。”孙镖师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这次大会,墨风的人也来了。”
梅宸铠的脚步停了一下。
“墨风?他自己来了?”
“不是。是他门下的一个客卿,叫什么‘佟九’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挂着墨家的名头,衡山派也不好不给面子。”
梅宸铠“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墨风这个名字,在梅家是禁忌。他从小就知道,父亲和大哥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梅家在朝堂上的头号政敌就是墨风,两家明争暗斗了十几年,各有胜负。但墨风手段阴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梅家这几年也折了不少人手。
江湖上墨风的势力也不小。他门下养了一大批江湖人,其中最让人忌惮的就是“月见黑”——一个极其隐秘的杀手组织,专门替墨风铲除异己。
梅宸铠在江湖上行走这几年,遇到过几次月见黑的人。每次都险象环生。
“盯紧那个佟九。”他说,“墨风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凑热闹。”
孙镖师点头应下。
演武坪上,武林大会已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