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标注着时间,星历1993年,夏。
他看见了一个阴郁,无助如困兽般的男孩。细密的睫毛盖在幽黑的眼瞳上,他弱小却表情凶狠,幼小的手指因为害怕掩饰般握成拳。
多么新奇,5岁的元璟。
回忆里,那人被电磁脉冲炮击中倒下的瞬间,暗黑的瞳孔反射出的恶意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在数年后的梦中仍看见那双眼睛,使他恶梦不断。
而他低头,发觉眼前的这双眼睛却是乌黑色中透着委屈。
贺渝感觉心一下被攫住了,他说不出来被一种什么样的因素蛊惑,又或是好奇所驱使,他捡起了这位联邦上将的过去。
翻开尘封的过往,贺渝听见窗外的钟塔戏剧般的敲响两点的钟声。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第一次是因为简单却无法克制的好奇和吸引,但后面翻看其他档案却渐渐加深了他的兴趣。
元璟:孤儿、学生会主席、操纵者、反社会人格。
就在贺渝陷入沉思的时候,他听见背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和衣物的窸窣声。他的头发根根坚起,猛然间回过头去。
一个圆滚滚的穿戴围兜的清洁机器人咕噜噜滚过来,它贴着墙,边喷洒清洁剂,边清扫墙围边缘的灰尘。
他放下心来,翻看起另一本秘辛,或许因他心绪不宁,他将其放档案入柜的时候手有些发抖。
不对劲……不太对劲……
中央文库的温度常年恒温,不存在室外的昼夜温差,为什么他有点想咳嗽?
他是Alpha,即使发育得不太完美,不像那些进入战舰的Alpha拥有漂亮令人夸赞的肌肉,但他也同样很少受到感冒的困扰。
贺渝抚额,感到有点头晕。他将全部档案回归原位,又掏出除痕布擦去痕迹并消除了日志记录。得赶紧离开,他想。
关上门,回到走廊。
一道阴影突然覆盖在他身上,将他惊得一顿。他注意到不远处背着光竟然站了个女维护人员,堵住了他的必经之路。
他能感到她的目光慢慢地从头扫过他全身,一直看到脚,然后又从脚看到头。看得他毛骨悚然。
他看见中年女人逐渐逼近,一丝奇怪的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这气味并不难闻,不至于让人厌恶,但是却让他想到什么——
“咳咳——”贺渝低头轻轻咳嗽起来。
这不是刚刚机器人喷的喷雾气味吗?
“贺议员,或者我该称呼你贺区长?”她终于开口了,一语道破他的身份,“作为Beta想见到你可真不容易,不过总算通过戴维搭上你的线了。”
看着她温柔面具下不时露出控制不住的癫狂面孔,终于贺渝认出了她:这是柏莎。
“你是联邦人。”贺渝轻声地说。
他刚刚才在档案中见过这张脸,这个联邦的激进分子曾是元璟的部下。她十分仇恨帝国的富商政要。
但是,为什么自己会被找上门?他和安雅的家族明明从大战以后就开始没落了……
“不必如此戒备。”柏莎望向他,眼神热切又残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相位枪,“这是你的最后一刻,还有什么遗言想说?”
“你的目标只是我吗?还是还有其他人?另外,戴维是你们的人?”贺渝防备地看着女人,问出了他想知道的问题。
“当然是特意为你而来。那个病恹恹的Omega,入不了我的眼。”柏莎语速轻快,语气里满是不屑,“戴维?哼,一个贪利的老糊涂罢了,也配称为我的同伙?不过是略施小恩小惠,他便巴巴地为我奔走牵线。”
“你找我干什么?我们并不认识。”贺渝突然向女人的手部袭去,趁她不注意试图缴械。
他的护卫没有进入权限,都在中央文库外面等他。这会事发突然,想向他的上级要资格审批进来也需要一定时间。
可惜那疯女人躲闪很快。
那可能是贺渝唯一一次反杀她的机会,但他错失了,虽然他心底也明白自己不会是联邦特勤的对手。
所以在偷袭的优势荡然无存后,贺渝慌不择路地逃窜到边上一条走廊的房间里,并警惕地着躲避着对方。
他面对的是一个疯狂、残忍的对手。而他因为中了药的缘故,体力正在加剧流失,几乎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