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口,简明姝一手端着牛奶杯,另一只手捏着半个吃剩的包子,悄悄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偷听屋内谈话。
里面传来两道交谈声。一人叹道:"他这次落马,说到底还是太过张扬。堂堂交大高材生,就不适合混迹官场。"
"这可不是高调张扬的问题,"是父亲的声音"他这是站错了队后悔了,一心想回头,却不想触了旁人的忌讳。"
"可说呢,官场之中,最忌讳脚踩两只船了。"
"既选定了阵营,那就只能一往直前,不能回头。"父亲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感慨:"倘若三心二意,那下场自然是没人愿意倾力保他。"
简明姝听得入神,全然没留意身后动静。一阵脚步声悄然走近,系着围裙的母亲端着满满一盘菜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过来吃饭。"
简明姝吓了一跳,下意识并拢双脚站直,连忙转身离开门口。她几口喝完杯子里的牛奶,随手搁在一旁的台面上,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迈着碎步往外走。
母亲见状开口叮嘱:"让小周开车送你吧。"
"不用,我坐公交就行。"简明姝边走边答,"刚好到附中门口,也就两站路,现在时间还早,跑着去都来得及。"
"嘴里还吃着东西,别跑。"
"知道了。"简明姝应声答道。
古北口的山野林间,崎岖土路蜿蜒向前。简明姝背负双肩包,腰间、肩头挂满各式警务装具,一身行头沉甸甸压在身上。她大步奔行在山道上,额角渗出汗珠,牙关紧咬,每一步都透着咬牙硬撑的韧劲。
身后的马明宇快步追赶,费力提速才勉强与他并肩。喘着粗气开口:"坚持住,马上就到金山岭了。我说这回你就别跟我争了,上回对练,你不找女的非找我,我摔地上那下,差点儿没把牙给磕掉喽。你这路子也太野了,比我们这帮老爷们儿还能拼。"马明宇继续喘着粗气:"看在咱俩都是明字辈儿的份儿上,就别跟我较劲了行不?"
简明姝侧目,脚下却没停:"我是女的,负重本就比你少十公斤,该较劲的人是你才对。"
延庆,阳光山谷马术俱乐部,简明殊与两名身着同款骑装的男子并肩牵着马缓步而行。
一人随口嘟囔:"如今张局都落到这地步了,老板怎么不干脆把他调走,另换个人过来?"
"你懂个屁。"旁边人嗤笑一声:"新来的人底子不明、脾气也不清楚,张局如今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又起不了浪,留在这里反倒省心。万一空降一个过来,兴得跟驴踢的似的,那不净给老板添堵呢嘛。"
二人说话间,简明姝已然翻身上马。她一手握紧缰绳,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马颈,低叱一声,大青马当即踏着碎步小跑起来。行出几步,她回头扬声笑道:"咱们说好,谁最后到,中午就做东全聚德!"
"你慢点儿!"一人连忙喊话。
另一人当即急得高声大叫:"简明姝,你特妈不讲武德啊,还没说开始就抢先开溜!"
简明姝不应,双腿轻夹马腹,策马向前疾驰而去。
崎岖的碎石山路延伸向远方,路旁林木疏疏落落。马速极快,马背上的简明姝身姿矫健,腰身稳如磐石,正前方有一片茂密树林,她轻拉缰绳向右拨转马头,重心顺势压向右脚。
变故陡生,脚下马镫骤然断裂。她右脚彻底踩空,事发仓促,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径直从马背上滚落。头颅重重磕在路边棱角分明的石块上,当即人事不省。意识陷入混沌之际,传来两名队友焦急的呼喊声,断断续续:"明姝!明姝——"
"阿明——阿明——"
嘈杂声响里,又恍惚听见熟悉的呼唤,像是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明儿——明儿——你快醒醒啊——不要——明儿,我的明儿——"
"母亲——"沈清茗猛然睁开双眼——
视野里是青灰色的帐顶,熟悉的缠枝茶纹在幽暗中若隐若现。那是她自幼看惯的图案——云微居主屋的床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