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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归（第2页）

简明姝推开包房门的时候，里头已经闹成一片。灯光是琥珀色的，从四面墙壁里透出来，找不着灯在哪儿。地上铺着整块暗纹地毯，踩上去什么声响都没有。长桌上八道冷盘已经摆好，琉璃杯沿挂着细密的水珠。

“明殊！就等你了！”

舒宁盘腿坐在靠墙那张宽大的软榻上，一头黑发随便束在脑后，耳垂上两颗珍珠在灯下微微反光。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简明姝走过去坐下，肩膀往靠背上一松，翘起二郎腿。舒宁把一杯白葡萄酒推到她手边，上下打量她一眼。

“也就你简明殊最特别。我们从小学钢琴学芭蕾，你倒好，天天泡训练馆练跆拳道，正经能打能扛。特警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简明姝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没否认。十六岁进省队，二十岁特招入警，三年特警支队摸爬滚打，后来转了文职也不代表功夫废了。

“人家明殊能打是能打，脑子更吓人好不好。”坐在长桌对面的赵启川夹了一筷子琥珀桃仁，头也不抬，“上回去她家拿资料，书房我瞄了一眼——好家伙，《资治通鉴》翻烂了两套，历朝官职品级倒背如流。体制里那些老人都没她门儿清。谁敢在她面前玩心眼？玩不过。”

“最反差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坐在角落里的林嘉禾推了推眼镜，一脸正经，“天天研究朝堂沉浮、官制权谋、历史兴衰的人，私下里居然跟小姑娘似的爱看重生穿越、宅斗爽文——明姝姐，这就是你说的硬核解压？”

一屋子人都笑了。简明姝也笑，笑完了把酒杯搁在茶几上，语气坦荡：“解压就是解压。我每天实打实泡在案卷里，还不许我看看小说里怎么翻盘怎么撕渣？”

酒过三巡，菜换了两轮。话题从父辈人事调动扯到世交子弟近况，又不知怎么拐到了去年冬天一桩旧事上去。

舒宁放下酒杯，问了一句：“明姝，你去年救的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包房里安静了一瞬。简明姝转着酒杯，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

“挺好的。上个月他妈妈发消息来，说孩子已经能正常上学了，心理评估也过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一直相信善恶有报，也信因果循环。但不是说老天替你报——是人自己要去做。哪怕逆着风，哪怕遍地荆棘，也别让心里那口气儿松了。”

没有人觉得她说得太大。他们只是安静了几秒，然后赵启川举起杯。

“敬明殊那口气儿。”

所有人都举了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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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茗睁开眼。

青灰色的帐顶。安神香的青烟笔直地往上升。后脑的伤口突突地跳。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跆拳道、特警、《资治通鉴》、宅斗爽文，所有碎片落在它们本来该在的位置上。

她慢慢坐起来。

练功房、跆拳道，她从醒过来的那一刻起，身体就知道怎么站稳，怎么在被甩出马车的一瞬间伸手去抓门框，那不是沈清茗的本能，那是简明殊的。

史书、官制，她从老太太手里接过邸抄的第一天，不是在看天书，是在对号入座。简明书的书架上，光是《资治通鉴》就翻烂了两套。

宅斗爽文，柳婉容端安神汤来时，她脑子里条件反射一样蹦出三个字——“老套路”。

是了，前世的惨死、冷院、背叛——都不是惩罚，不是命，是她自己忘了自己是谁。现在她想起来了。

“翠竹。”

今晚守夜的是明心，她听见声音立刻搁下笔，快步走到榻前，俯身低声问：“姑娘醒了。要茶水吗？”

沈清茗就着她的手饮了半盏茶。

“老爷回来了吗？”

明心愣了一下，翠竹端着新换的热水壶正往正房走，听见姑娘醒了便快步进门，蹲到榻边，嘴上压不住消息：“回来了回来了，天黑前进的城，在老太太院里说了好一阵话，还传了大夫。老太太没让老爷过来，叫老爷今夜先歇着。听上房的婆子说，老爷骑了一天马，腿都磨破了。”

“明天是什么章程？”

翠竹掰着手指禀报：“老太太让上房传了话——明日辰正，老爷在正堂见顾公子。蛮娘一早就来了咱们云微居。老太太还让人从大厨房调了四个粗使婆子过来值夜，今晚就当值。”

沈清茗闭上眼，在心里把明天要见的人、要说的话、要藏住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天一亮，把咱们的账本拿上，我要去见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