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乌姆里奇来了。
她到来的那天早晨,霍格沃茨的天空阴沉沉的。尤拉站在麻瓜办公室的窗前,看见一团粉红色的身影从校门口飘进来,粉红色的开襟毛衣,粉红色的发箍,粉红色的手提包。
尤拉的手指在窗玻璃上烦躁地重重敲了几下。她知道那个粉红色的笑容底下,是一颗又冷又硬的心,像裹了糖浆的石头。
乌姆里奇的调查官生涯从第一天起就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粉红色的侵略性。
她像一朵有毒的蘑菇,悄无声息地扎根在霍格沃茨的每一个角落。教工会议室里多了一把粉红色的椅子,走廊里多了一道甜腻的“咳哼”,课堂上多了一双锐利的、像蟾蜍一样鼓出来的眼睛。她听课的时候永远带着那块写字板,羽毛笔唰唰唰地写着什么,偶尔抬起头,露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
尤拉知道她迟早会来听自己的课。
那天是十月的第二个星期三。尤拉站在讲台上,正在讲“麻瓜的交通运输方式”,黑板上画着一辆汽车的简图——画得歪歪扭扭的,四个轮子大小不一,但她尽力了。
教室后排的门被推开了。
一团粉红色的东西走了近来,乌姆里奇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粉红色开襟毛衣,发箍上还缀着一朵同色的小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甜品店里走出来的。她朝尤拉笑了笑,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来,打开了写字板。
尤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讲课。
“汽车是麻瓜最常用的交通工具之一,”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像是在跟自己打气,“它由内燃机驱动,不需要魔法,只需要一种叫做‘汽油’的燃料——”
“咳哼。”
乌姆里奇举起了一只手。那只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甲上涂着粉色的甲油,看起来像一只婴儿的手。
“奥利凡德教授,”乌姆里奇的声音尖细而甜美,,“你刚才说,汽车不需要魔法。但麻瓜是如何让这样一个沉重的铁盒子动起来的呢?难道不是某种——我们姑且称之为‘隐性魔法’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尤拉看着她,停了一秒。然后她笑了。
“乌姆里奇教授,”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内燃机的工作原理是燃烧燃料产生爆炸,推动活塞运动。这是物理学,不是魔法。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为您推荐几本麻瓜的物理入门读物。”
乌姆里奇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睛冷了一度。
“很有意思,”她在写字板上写了些什么,羽毛笔唰唰唰地响,“继续说。”
尤拉继续讲了。
但乌姆里奇的问题没有停。
“麻瓜的飞行器——飞机?它们是如何避开魔法生物领地的?”“麻瓜的通信方式——电话?他们如何确保魔法部的监听?”
每一个问题都带着一个预设:麻瓜是无知的,麻瓜的一切都离不开魔法的庇护。到了第三个问题,尤拉的耐心终于到了临界点。
乌姆里奇又一次举起手:“奥利凡德教授,麻瓜的——‘互联网’?你提到了麻瓜可以在几秒钟内获取全世界的资讯。这难道不是某种——”
“乌姆里奇教授,”尤拉打断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麻瓜的互联网依靠的是卫星和光纤电缆,不是魔法。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带您去麻瓜的图书馆查资料——当然,前提是您愿意踏进麻瓜的地盘。”
教室里响起了几声压低的笑。
乌姆里奇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很有意思,”乌姆里奇又重复了一遍,羽毛笔在写字板上画了一个重重的下划线,“非常有意思。”
那节课剩下的二十分钟,乌姆里奇没有再提问。
下课铃响的时候,尤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在讲台边缘上轻轻敲了一下。她赢了这一回合,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诺特从她身边经过时,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尤拉懒得看他,低头整理着讲台上的教案。
“奥利凡德教授。”
那个甜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尤拉转过身,乌姆里奇正站在教室门口,写字板夹在臂弯里,粉红色的发箍在烛光里泛着塑料般的光泽。她的笑容依旧甜蜜,但那双鼓出来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我能和你谈谈吗?”她说,语气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关心晚辈,“私人性质的。”
尤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当然。”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光了。乌姆里奇慢慢踱到尤拉面前,每一步都很轻,很慢,像是在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她在距离尤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她,像在审视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你很特别,奥利凡德教授。”乌姆里奇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假惺惺的赞叹,“在这个学校里,很少有人敢在课堂上和我这样说话。”
尤拉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一句。
“我只是有些好奇,”乌姆里奇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你和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似乎走得很近?”
尤拉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教案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