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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这天上午，难得没有别的事缠身，尤拉却比平时更早醒来。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斯内普前一阵受伤时苍白的脸色，和他在沉默中微微皱起的眉。

他的睡眠本就不够，这些天恐怕更是雪上加霜。她见过他凌晨三点还亮着灯的窗户，也见过他清晨六点就站在厨房窗前喝咖啡的身影。一个人怎么能靠那么少的睡眠活下来？尤拉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自己至少可以试着做点什么。

她翻了个身，终于坐了起来。

翻倒巷——那个地方是她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踏足第二次的。潮湿、阴冷，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连墙壁都在往外渗水。但她听说那里有一家隐密的魔药店，卖一些连对角巷都不敢摆出来的稀有材料，其中有一种稀有的安神剂，对黑魔法造成的伤害有奇效。制作那种安神剂需要一味主料——安神草，而安神草在整个伦敦的魔药市场上都找不到，只有翻倒巷那个驼背老巫婆的店里才有。

于是尤拉开始乔装打扮。

她在最里面的衣柜里翻到了一件旧得掉色的巫师袍，帽檐宽大得几乎能遮住整个眉眼。她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又用了一点简单的变色魔药把眉毛染深了几度。对着镜子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后，才深吸一口气，把魔杖藏进袖口，推门而出。

翻倒巷的空气和记忆中一样阴冷潮湿。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两侧的店铺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橱窗里陈列着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眼珠和干枯的手指，有些还在微微蠕动。尤拉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低着头快步走过那些阴暗的门口，尽量不跟任何人对视。她能感觉到阴影里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黏腻的手指一样划过她的后背，但没有人拦她。

那家魔药店藏在巷子最深处，连招牌都缺了一个角。她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吱呀。店主是一个驼背的老巫婆，锐利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后面盯着她。尤拉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缩在袍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魔杖。

“你要什么？”老巫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安神草。”尤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但最后一个字还是微微发了颤。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老巫婆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转身，驼背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爬行动物。她在柜台最深处的抽屉里翻找了很久，最后，从里面拿出一个一只黑棕色的小瓶，瓶子被骨瘦如柴的手指捏着，放在了柜台上。

“二十金加隆。”

二十个金加隆。尤拉在心里抽了一口气，这几乎是她在原主储物罐里攒下的一小半积蓄。但她没有犹豫，飞快地从巫师袍口袋里数出二十个金加隆，码在柜台上，然后把那个棕色小瓶紧紧攥在手心，塞进了袍子最里面的暗袋。

东西到手了。她松了口气，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可当她拐过一个弯角，一个漆黑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暗巷里闪了出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她面前。

“奥利凡德？”

那个声音阴阳怪气地扬起，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假装熟稔的语调。尤拉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她缓缓抬起头——老食死徒塞尔温。原主曾经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每一次都让她事后反胃。他比记忆中更胖了，脸上的肉堆叠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被挤成两条缝。但那双眼睛是冷的，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你最近可是很出名呢。”塞尔温慢悠悠地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知道吗，黑魔王可是在找你呢。”

尤拉后退了一步。她感觉到了身后墙壁的湿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被逼到了巷子的死角。

塞尔温又往前逼近了一步。一步，两步。尤拉一步一步后退，手背很快就贴上了身后潮湿的墙壁。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什么好呢？说“你认错人了”？这未免也太假了。说“我不认识你”？这估计只会更加引起怀疑。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发抖。

塞尔温的魔杖抬了起来。杖尖抵在她的下巴上，冰凉的、坚硬的触感，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杖尖从她的下颌一路划到脖颈，像一条冰冷的蛇在她皮肤上爬行。

“还是说——”他凑近了一些，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我们亲爱的奥利凡德，已经归顺了邓布利多那个老头了？”

尤拉的右手悄悄滑向袖口，指尖触到魔杖的后端。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会的不多——漂浮咒、开锁咒、还有昨天刚练了两遍的障碍咒。她只需要抬起腿踹他一脚，趁着那一瞬间抽出魔杖喊出“障碍重重”，也许能拖延几秒钟，然后——

她咬紧牙关，正准备发力。

突然，一道红光几乎是贴着她的左脸飞过去的。

那道光带着灼热的温度，她感觉到帽子边缘的一小截布料都被削掉了，灰黑色的碎布片在她眼前飘落。那道光准确无误地撞在塞尔温的胸口，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石板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他的魔杖从手里滑脱，骨碌碌滚到了阴沟边。

尤拉猛地转头。

斯内普站在巷口。

黑袍在阴风里翻卷，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部分。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和袍子融为一体，颧骨下的阴影深得像刀削出来的。他手里还握着魔杖，杖尖指着塞尔温倒下的方向，手臂绷得笔直，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