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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1页）

尤拉在门口停下来，朝里面张望了一眼。暖融融的光从窗户里涌出来，空气里飘着黄油啤酒和壁炉柴火的气味，还有模糊的、嗡嗡的人声。"进去坐一会儿吧？"她转头看着斯内普，"走了这么久，脚有点酸。"

斯内普扫了一眼里面那些热闹的桌子和柜台上方冒着热气的大铜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但他没有拒绝。他侧身推开了门，让尤拉先进去。

他们在最角落里找到了一张小圆桌，靠墙，旁边有一扇结了霜的窗户。这个位置刚好被一根柱子挡住大半，从门口看过来不太容易被注意到。尤拉满意地坐了下来，把斗篷解开搭在椅背上，双手捧起桌上那杯刚端来的黄油啤酒暖手。

斯内普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点黄油啤酒，要了一杯热水。尤拉看了他一眼，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杯子，没说话。热腾腾的甜味从喉咙滑进胃里，让人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斯内普站起来，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朝吧台方向走去。尤拉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他似乎在和老板说什么。她没多想，低头继续喝她的黄油啤酒，暖意从手心一直漫到肩膀，整个人被炉火和酒精的热度烘得昏昏欲睡。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趴下去的。

斯内普回来的时候，手里的托盘上多了一碟薄荷糖。他绕过柱子走回桌边，然后站住了。

尤拉趴在桌子上。她的脸侧枕着交叠的手臂，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在暖黄色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随着呼吸极轻极缓地颤动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呼吸均匀而绵长。

斯内普端着托盘站在那里，站了几秒。他先把托盘放在桌角，然后在对面坐下来，没有叫醒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半张露出来的侧脸被壁炉的光照得暖融融的，额前有一缕散落的头发，随着呼吸微微地拂动。

他想起今天早上邀请自己时的场景：嘴里说着"有空吗"，眼神却亮晶晶的，像是早就料到他不会拒绝。嘴角微微弯着，明明在努力装得随意，但那种藏着的小弧度还是从嘴唇边缘透了出来。他知道如果他说"不去"，她会笑一下说"没关系下次"，然后低头继续吃她的吐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比"陪她去逛霍格莫德"这个选项更让他觉得麻烦。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斯内普警觉自己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长一些，他赶忙移开视线，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水，喝了一口，放下。窗玻璃上的水雾在缓慢地往下滑，汇成细细的水痕，像睫毛上那些细小的水珠。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学生推门进来，大约是刚从雪地里跑来的，嘻嘻哈哈地拍打着身上的雪，嗓门亮得像要把屋顶掀了。"老板！来四杯黄油啤酒！热的！"其中一个高喊了一声，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尤拉被那声喊震得动了一下。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带着一瞬间迷蒙和茫然。她看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对面坐着斯内普。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花了两三秒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迷糊。

"不久。"斯内普说，把桌角那碟薄荷糖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尤拉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看到对面男人面前的水杯和自己面前的黄油啤酒都还放在原来的位置，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我怎么睡着了……你不叫醒我。"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看起来睡得很熟。"斯内普说，声音平平的。

尤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她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黄油啤酒喝了一口，甜味和暖意慢慢从喉间滑落下去，驱散了刚醒来时那点朦胧。"……走吧，都傍晚了。"她站起来，重新系好斗篷的领口。

斯内普也站起来。他伸手把那碟薄荷糖拿起来，往她手里一塞。"拿着。"他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晚风比下午凉了一些，尤拉的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但她觉得自己比来的时候暖和多了。她走在斯内普旁边，侧头看了看他的侧脸，暮色把他下颌的轮廓镀成了一道浅金色的线，比平时看起来柔软了一些。

快到城堡门口的时候，尤拉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今天谢谢你，"她说，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比平时轻了一些，"陪我逛了这么久。"

斯内普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垂了一下眼，轻轻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朝地窖入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黑袍在暮色里翻了一下，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