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过身,迈开了步子。黑袍在身后轻轻翻卷,带起一阵淡淡的、熟悉的苦艾气息。尤拉愣在原地,泪水还挂在脸上,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斯内普走了三步,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声音从肩膀上方传过来:“……还愣着干什么?”
尤拉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低着头跟了上去。
她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那幅打瞌睡的骑士画像,又拐过两个弯。斯内普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慢到尤拉几乎不用费力就能跟上。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盯着他黑袍的下摆,看着那黑色的布料在石板地上轻轻扫过。
他们走进了地窖。
斯内普的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狼狈不堪,满脸泪痕,鼻子红红的。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坐,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
斯内普没有看她。他走到壁炉前,用魔杖点了点,炉火立刻窜高了一截,橘红色的光温暖地漫开来,驱散了地窖里常年的阴冷。然后他走到那个小小的茶水台前,拿起一只锅。
随后想起了噼里啪啦的火声。
她没有看斯内普,她能感觉到斯内普也没有看她。房间里只有壁炉的噼啪声和牛奶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微响。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一只温热的白瓷杯被递到了她面前。
尤拉抬起头,对上了斯内普的目光。那双黑眼睛很快地移开了,落到了壁炉的方向。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嘴角抿成一条薄线,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身侧微微攥紧地手暴露了他此时此刻的紧张。
尤拉接过杯子。杯壁是温热的,牛奶的温度刚刚好。她低下头,看到杯子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香气淡淡的,混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味道。
她双手捧着杯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斯内普在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尤拉身上。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待着。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劈啪作响。
尤拉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酸涩感一点一点地退了回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斯内普面前哭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两分钟,也许更久。
她只知道,男人没有露出一贯嘲讽的神情,也没有说其他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把她带到这里,给了她一杯热牛奶,然后沉默地坐在旁边。
那种沉默更像是一种奇怪的、笨拙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陪伴。好像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在这里”,于是只好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却稳稳接住了自己。
牛奶喝了一半的时候,尤拉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她觉得自己应该道谢,但“谢谢”这个词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
“好点了?”斯内普的声音从对面的方向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的语气。
尤拉点了点头。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嗯。”
沉默了几秒。
“诺特的事,我会处理。”斯内普说,尤拉知道这是斯内普对她的承诺。
她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又过了一会儿,尤拉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茶水台上。她该回去批改今天的作业了。
“西弗勒斯。”她说,声音很轻,“牛奶很好喝”
斯内普移开了目光。“明天下午的魔咒练习不要忘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仿佛刚才那杯热牛奶和那道柔软的目光从来没有存在过。
尤拉弯了弯嘴角,推门出去了。
尤拉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斯内普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带着一种明显恐惧的、小心翼翼的叩击声。
三个斯莱特林学生站在门外,面色惨白。诺特的嘴唇微微发颤,但还在努力维持着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他的两个跟班就没有那么好的自制力了,其中一个已经快要站不住了,手指紧紧地攥着袍子的下摆,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