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过后的那个晚上,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
许小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食堂里他冷冰冰的“迟到了”,树下他红了的眼眶,未名湖边那个漫长的吻。她把这些画面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部自己主演的电影,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盛明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想你”,时间停在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她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我也想你”太轻了,轻到承载不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四个字:“明天见你。”
发出去之后不到三秒,他的回复就来了:“好。”
一个字,但许小点从这个字里读出了很多。读出了他也没睡,读出了他也在等她发消息,读出了他和她一样,对明天既期待又紧张。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许小点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叫声清脆得像一串铃铛。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把今天要跟盛明轩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不想再吵架了,也不想再冷战。她只想把话说清楚,把他的犹豫和他的害怕都摊开来,一件一件地捋顺。
有些事情,不说开就会变成一根刺,扎在两个人之间,不致命,但会一直疼。
上午十点,他们约在了未名湖边的那个长椅上。
那是他们大一刚开学时常坐的地方,后来课业忙了,来得少了,但每次来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大一的时候,他们坐在这里憧憬未来,觉得一切都充满了可能;大二的时候,他们坐在这里讨论选课和实习,开始感受到现实的压力;大三的今天,他们坐在这里,面对的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选择题。
许小点到的时候,盛明轩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长椅的一端,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着她从远处走过来。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起来比昨晚平静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青色也淡了一些——大概睡了一个好觉。
许小点在他旁边坐下,接过咖啡。是拿铁,她的最爱,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捧在手心里,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指尖,传到掌心,传到心脏。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未名湖的水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一只大的带着几只小的,排成一列,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纹。博雅塔的倒影在水里晃动,被鸭子的涟漪打碎,又慢慢恢复。远处的石舫上有几个游客在拍照,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盛明轩,”许小点先开了口,“我们聊聊吧。关于以后。”
盛明轩转过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许小点深吸一口气,把昨晚想好的话慢慢地说了出来:“我想直博,这个你知道了。顺利的话,博士要读五年。五年之内,我会待在北京,哪儿也不去。”
盛明轩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呢?你到底怎么想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保研,还是工作?北京,还是深圳?你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不要因为我说了‘想你留下来’就改变主意。我要的是你真正想要的答案,不是你为了哄我开心而编出来的答案。”
盛明轩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把咖啡放在一边,转过身面对着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许小点,”他说,“我跟你说实话。”
许小点的心跳加快了。
“深圳那个机会,确实很好。公司是行业头部,师兄在里面做得不错,他愿意内推我。如果我去,转正之后薪资待遇会比在北京高不少。”
许小点听着这些话,手指在咖啡杯上慢慢地收紧了。
“但是,”盛明轩停了一下,“我想了很久,那个‘但是’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看着那些鸭子在水中嬉戏。
“高一的时候,我说‘你去哪所我就去哪所’。那不是一句随便说的话,是我认真想过的。以我当时的成绩,考北大几乎不可能,但我还是说了,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后来我拼命学了半年,从年级一百多名追到了前五十,最后考上了。那段日子很苦,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许小点的眼眶热了。
“大一的暑假,我放弃了深圳的实习机会,留在了北京。不是因为那个机会不好,是因为我在北京找到了更好的——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比任何实习机会重要。”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大三了,又有一个深圳的机会摆在面前。我想了很久,想我到底在犹豫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在犹豫去不去深圳,我是在犹豫怎么跟你说‘我不去’。因为我怕你觉得,我是因为你才放弃的,然后你会觉得有压力,会觉得亏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