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温度低得让赵一鸣立刻闭嘴了。
但赵一鸣闭嘴之前,已经看到了盛明轩嘴角那个一闪而过的弧度。
月考之后的日子,许小点在文秋中学的生活彻底步入了正轨。她习惯了每天早上骑自行车上学,习惯了林栖叽叽喳喳的日常,习惯了老师们偶尔投来的期待目光。她甚至开始习惯在走廊上、在楼梯间、在操场上,偶尔与盛明轩的目光相遇。
每一次相遇都很短暂,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许小点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记住了他的很多细节。
他周三早上喜欢在食堂吃一碗馄饨,多加辣。
他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经常不去上,会提前去篮球场占位置。
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步子大,节奏稳,像一头年轻的猎豹。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凶,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特别好看。
许小点每次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骂自己一句,然后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到课本上。但有些事情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就像心跳,你越是想让它慢下来,它反而跳得越快。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文秋中学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要开始了。高三年级虽然学业繁重,但学校还是要求每个班都要参加,说是“劳逸结合”。许小点被林栖拉着报了女子八百米,因为她跑得快——这是林栖的原话,许小点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运动会那天天气出奇地好,万里无云,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操场上搭起了遮阳棚,各班的大本营分布在跑道两侧,彩旗飘飘,喇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整个校园洋溢着一种难得的轻松氛围。
许小点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T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站在起跑线前,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林栖在旁边给她加油打气:“你就当是在跑步机上跑,别管别人,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许小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她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步子轻盈而富有弹性,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她按照自己的节奏跑,不急不躁,前两百米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中后段。
第二圈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咬着牙坚持着,心里想着妈妈说过的话:“小点,不管做什么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她开始加速。前方还有两个选手,她一个一个地超过,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听到了林栖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第二名。
许小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红色的跑道上。她的腿在发抖,嗓子像着了火一样疼,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林栖冲过来抱住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小点你太厉害了!第二名!你居然跑了个第二名!你是宝藏吧许小点!”
许小点被她抱得喘不过气,虚弱地笑了笑。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想去拿水喝,一抬头,就看到了盛明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映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盛明轩把手里的水瓶朝她扔了过来,许小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啪的一下稳稳地接住了。
“跑得不错。”他说。
声音不大,但许小点听得清清楚楚。
她握着那瓶水,看着他转身走回六班的大本营,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是因为刚跑完八百米,手心里那瓶水的凉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口,却怎么也浇不灭那里燃起的小火苗。
林栖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许小点,”她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得像在进行一场学术研讨,“盛明轩给你送水?盛明轩?那个‘滚’字拒绝表白的盛明轩?他给你送水?”
许小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企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可能是他刚好有多一瓶。”
“刚好?”林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一个从来不参加运动会的人,今天专门来了操场,刚好带了一瓶水,刚好在你跑完的时候递给你?许小点你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多刚好吗?”
许小点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水。
水的温度刚刚好,不冰也不凉,像是特意选过的。
她不知道的是,盛明轩回到六班大本营之后,赵一鸣用比他刚才更夸张的语气说:“轩哥你不是说不来运动会的吗?你不是说运动会无聊透顶的吗?你不是说——”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盛明轩正在看手机,但他的手机拿反了。
屏幕朝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盛明轩顺着赵一鸣的目光低下头,才发现手机拿反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过来,关了屏幕,揣进口袋里。
“看什么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