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点在文秋中学的第一个星期,过得兵荒马乱。
高三的节奏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转学带来的课程进度差虽然不大,但每科老师布置的卷子堆起来比她的人还高。她每天早出晚归,把自己埋进题海里,拼命地想要跟上这所重点高中的节奏。妈妈每天晚上打电话来,她都说“挺好的”,不让妈妈操心。
但不得不说,林栖的存在让这一切变得没有那么难熬。
这个圆脸的同桌像一个小太阳,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早上会给她带牛奶,中午会拉她去食堂吃饭,下晚自习的时候会等她一起走一段路。许小点本来是个不太擅长交朋友的人,但在林栖面前,她好像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自然而然地就被接纳了。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生。”林栖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她,表情特别真诚。
许小点正在做英语完形填空,笔尖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你每天都说这种话,不累吗?”
“不累啊,我说的是实话。”林栖掰着手指头数,“你看你,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睫毛翘翘的,说话声音轻轻的,整个人就像——像一只小兔子!”
许小点被她这个比喻弄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别闹了,快做卷子,下午要交的。”
林栖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卷子里,但没过三秒钟又抬起头来:“对了小点,你知道下周有月考吗?”
“知道。”
“那你紧张吗?”
许小点想了想,摇了摇头。她对自己的成绩还是有信心的,在以前的学校,她常年稳居年级前三,这也是她敢在高三转学的底气。
林栖羡慕地看着她:“学霸就是学霸,心态真好。”
许小点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做题。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说“不紧张”的时候,隔壁六班的教室里,有个人正对着月考倒计时的牌子发愣。
盛明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越过窗外的梧桐树,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薄薄的光影,勾勒出下颌线流畅的弧度。
他的桌子上一片狼藉,翻开的数学卷子只写了个名字,底下压着一本语文书,翻开的那一页还是上个月的。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垂眼看了看,是爸爸发来的消息:“明轩,周末回家吃饭,你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正在讲定语从句,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响。盛明轩的思绪飘得很远,远到他自己都抓不住。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妈妈坐在沙发上给他讲故事,声音软软的,带着好闻的香味。那些画面已经很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老照片,只剩下一些斑驳的色块。但他记得那种感觉,温暖的、安全的、被爱着的感觉。
后来妈妈生病了,家里开始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输液管里水滴落的声音。再后来,妈妈就不在了。
那年他五岁。
爸爸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公司的事情也不太管了,是爷爷撑着把局面稳住。后来爸爸再婚了,娶了现在的继母,又生了一个弟弟。继母对他很好,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弟弟也很黏他,每次见到他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但盛明轩总觉得,那个家不是他的家。
他七岁的时候被送去了寄宿学校,周末才回家。后来长大了,回家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月一次,再后来变成了想起来才回去一趟。爸爸给他买了学校附近的公寓,请了阿姨做饭打扫,物质上从不亏待他,但也仅此而已。
“盛明轩!”英语老师提高了音量,“这道题你来回答。”
盛明轩慢吞吞地站起来,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随口说了一个答案。老师看了看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他重新趴回桌子上,这次没再看窗外,而是闭上了眼睛。周围同学翻卷子的声音、窃窃私语的声音、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张白净的小脸,一双受惊的小鹿一样的眼睛,还有那句漏洞百出的“我已经通知保安了”。
盛明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个新来的女生,叫什么来着?
许小点。
许小点不知道自己在盛明轩的脑子里出现过,她正忙着应付林栖的高强度八卦输出。
“哎哎哎,快看快看,那个就是六班的班花宋初蕊,她喜欢盛明轩喜欢得全校都知道。”林栖用胳膊肘捅了捅许小点,压低声音说。
许小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上站着一个高挑的女生,长发披肩,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正跟几个女生说笑着什么。确实很漂亮,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的好看。
“喜欢盛明轩的人太多了,但没一个成功的。”林栖感慨地说,“据说他初中就开始收情书了,收了几百封,从来没回过。有人看见他直接把情书扔垃圾桶,脸都不带变的。”
许小点“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