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想念像藤蔓一样,从她心底的某个角落悄悄地生长出来,缠着她的心脏,缠着她的思绪,让她在做数学题的时候突然走神,让她在背英语单词的时候突然想到他低沉的嗓音,让她在晚上散步的时候看着路灯下的影子突然想起那个跨年夜。
她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他也会回。但隔着屏幕的文字终究是单薄的,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听不到他的语气,不知道他发“嗯”的时候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不知道他发“早点睡”的时候是已经困了还是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她想见到他。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发现离返校还有九天。九天,听起来不长,但对她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打开和盛明轩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一直翻到最后一条。那些消息她其实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但她还是喜欢看,喜欢看他说“早”,喜欢看他发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照片——他今天吃的饭、他窗外的夕阳、他手腕上她送的那条红绳。
翻到最后,她忽然发现他换了一个头像。
新头像是一个背影,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河边,头发被风吹起来,围巾的流苏在风中飘着。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那是她自己。是跨年夜那天在山顶,他偷拍的那张照片。
许小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十秒钟,然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换的头像?”
回复来得很快:“昨天。”
许小点:“为什么用这个?”
盛明轩:“好看。”
许小点:“……那是我。”
盛明轩:“我知道。”
许小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不能用我的照片做头像”吗?但她不想让他换掉。说“你用我的照片做头像别人会误会”吗?但她好像也不介意别人误会。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发了一句:“那你别用正脸的。”
盛明轩:“为什么?”
许小点红着脸打字:“因为……因为不太好。”
盛明轩:“哪里不好?”
许小点发现自己说不过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这个人太会了,她根本不是对手。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盛明轩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文字:“放心,只给你一个人看。”
许小点把这条消息看了很多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又疼又甜。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另一座城市的盛明轩,正坐在他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头像发呆。他的头像是一个背影,而她的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白白的,软软的,和她一模一样。
他的手腕上戴着那条红绳,铃铛在安静的房间里有细微的响声,像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他——你不是一个人。
他看了看日历,数了数她回来的日子。
还有九天。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时间慢。他以前的生活是混一天算一天,今天和明天没有区别,这周和下周也没有区别。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的日历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她的名字,每一天都在朝着那个圈靠近。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前方的光,他开始奔跑,开始期待,开始相信路的尽头一定有一个人在等他。
盛明轩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铃铛又响了一声,细碎的,温柔的,像她的声音。
他弯了弯嘴角,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一个女孩,站在银杏树下,冲他笑着,金黄色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伸出的手心里。
她说了什么,他没听到,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