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月安王城后山,荒草覆满密密麻麻的坟茔
川立在月安旧国门前,一次瞬移抵达深埋地下的史书藏书阁
前后不过一刻光阴,这对苦命鸳鸯,再度相逢
后来,封成为辅佐新权的第一臣子,金粟亦寸步不离,随侍川身侧
川召开比武大会,封便是第一个登台,位列十七阳权序列一
金粟则垫底,直等到无人再挑战,才缓步上台,位列十七阳权序列十六
七百年前,鬼界百废俱兴,更名为阳界
“水火事变”之后,川收拾行囊,借十七阳权序列五——玉潋,所铸神器,以“狐面”易容,化身他人,准备拯救苍生,积攒功德而飞升成神,至天庭行细作之事
临行前瞬,川鬼使神差地向封发问
“你的右眼,从何而来?”
“淮桑竹,金丹纳风,主修风道,若我猜得不错——你所修行之法,丹田与眼脉相连相通,你的眼脉被废,丹田必毁,活不长久
是你的姐姐,以自身五成魂体凝作一枚拟态眼球,与执掌狂风的旧权坐骑,做一场交易
她换得那妖主动献出、可与凡躯相融不斥的眼瞳,而代价除却那枚魂瞳以外,是‘在三十年间身死、化诡,倾覆旧权,建立新都’的承诺,”
青树苗自山巅一路疯长,直至山脚,一株接着一株,亭亭而立,漫山皆碧
“她付上了知天命年后,存在世间的全部岁月,换你一条命,即使她失约了,”
楚安望着淮桑竹得知真相而麻木的神情
“那妖,是我的旧友,阳权序列一,唤作封,如今新权在位,再无需你姐姐履约
封曾托我一句——若遇上与淮缃晚血脉相连之人,代他说一声:多谢
若不是你姐姐那枚魂瞳,他早该断魂,撑不到今日,”
楚安后退一步,对着淮桑竹深深拱手,躬身一礼
“谢谢”
楚安心知,换不来半分回应
“中元一夜过后,你与封必会相见
他为人温厚,统御有方,心思缜密入微,会是值得托付的挚友,封虽未特意叮嘱,我仍盼你二人相处,莫因旧事生出嫌隙,封那边,我自会再言
日后还很长,阳都子民皆热忱良善,最是包容新友,欢迎风神,归此同归,”
楚安笑意温软,语气温和如晚风
橙黄萱草藤蔓自旁侧蜿蜒而来,缠上淮桑竹的臂膀,自其掌心绽放,那抹明艳鎏金漫溢开来,安稳心神
“该说的,我已尽数交代,我需与旧友交接讯息,不便携你同往
说是怕行踪泄露,实则天庭从不会对行迹可疑的神官进行监视,但合格的细作不可有半分轻慢,纵使天庭不以为意,亦要守好本分,将行迹掩藏周全”
言罢,楚安挥手作别,淮桑竹立在原地,神色仍然木讷
依照淮桑竹尚以凡人身份在世,千余年前,旧权当道,可没有专业的引魂手段
野魂之生,须聚怨气为引、气运为基、天地灵气为养,再历悠悠岁月,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即便凝为野魂,有无躯壳、能否化诡,亦是渺茫未定之数
若淮桑竹当年心愿,是仗剑天涯、飞升成神——如此心志,其根底必须为血肉之躯
毕竟,诡身成神,白晞晨耗费两百年光阴
“真是一位好姐姐”
清风埋没楚安之言,这般低语,恰如他与心海中人的私语
楚安的身影隐入远方,淮桑竹凝望着那片空茫,清泪从左眼滑落,顺着脸颊缓缓坠落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