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话音方落,满堂人偶齐齐转头,凝视桌前四人,继而起身,将姐妹二人护在身后,挡去那些森然目光
下一刻内,人偶凭空悬浮,将四人团团围定,密不透风
窗外,一道三米余高的狼妖立在风雪之中,幽绿妖眸亮如鬼火,巨爪轻搭窗棂,深俯探首,死死锁定四人背影
然,在半秒间,全部人偶已被斩出八十余道剑痕,断口处露出枯黄稻草,尚未及落地,便被一道凛冽剑风席卷,如万千飞刃,直扑窗外狼妖面门
狼妖连一声哀嚎都未曾发出,便被拍飞二十丈之外
三人根本无从看清江桑竹是如何拔剑,待一切尘埃落定,江桑竹只左手执剑,正对着窗扉,便消失在原地
雪花依旧凝于虚空,景象壮阔难言
楚安缓步坐回江桑竹原先位置,烛火自行移至桌心,火苗无端暴涨,明灭不定
客栈之内,桌椅井然,唯余三人静坐
“楚安不知过往旧事,楚安想听过往旧事”
“冰糖会向楚安倾诉她知道的所有”
楚安以手支颐,蓝瞳仍泛星芒,静静望着窗外,看江桑竹孤身一人,以精纯风元之力,一振将全部小狼震出十里之外后,单方位全面碾压狼妖
“我不知狼妖是何时盘踞九华山的,自我降生之日起,便被它们以妖法强行催长
不过一月婴孩,却已有十岁稚童的神智、言语与身形,我与小雪本是同一母体所出,就是姐妹
我们从未被传授事理,皆是在懵懂里独自摸索,心智苏醒时,才渐渐看清真相——它们掳来活人,炼制妖邪,炼废之人,则打散魂体,做成傀儡人偶,终日耕地种粮、清扫山雪、在阵眼画符,如同我们这些尚未长到可被炼化的粮食一般,做着无尽苦役”
楚安遥看五十里外,江桑竹斩断最后一妖魂,便立在原地,回眸望向客栈
二人目光相触,一瞬相合
“去山洞,诛灭”
楚安轻声说道,姐妹二人却都知晓,这话是说与江桑竹听的
话音方落,江桑竹决然转身,提剑向着山洞杀去
“我们或许已经存在五百余年
那日,山中似有喜事,群狼聚饮作乐,我与小雪在旁侍立,有一狼妖饮至酣处,随手抛来一尊泥娃娃,讥讽地说,这是一尊神明,向它祈福,或许真有神明下凡,救我们脱离苦海……
那泥娃娃无眼无鼻,无人形轮廓,模样粗陋不堪
可便是那样一尊丑拙的泥偶,我仍是虔诚叩拜,祈求真有神明垂怜,渡我们出这无尽炼狱……”
楚安垂首,无人得见他神色
难言的苦涩漫上姐妹二人心头,雪梨依偎在冰糖身侧,悄然拭泪
“聚会散后,那尊泥偶便被收走,我连再祈一次的机会,都未曾有……”
楚安收束作为魂的全部气息,令其身与天地清气相融
隐匿于楚安皮下的狐狸面具自其肌理中浮现,面具由如半透的暖玉雕琢而成,焰角般的纹路向鬓角扶摇直上,一层桃夭光韵如星子坠水,沿着面具的轮廓缓缓流淌
楚安那头雪白短发,转瞬垂长如墨,衣饰亦随之更迭,鲜衣怒马的明朗少年化作狐裘加身、赤足而坐的贵女,唯有始终低垂的眉眼,与那双澄澈蓝瞳,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