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日,乾元宫,退朝后。
百官鱼贯退出大殿,脚步声在汉白玉御道上沙沙作响。
司禧走在最后。
他穿着那身深青色的翰林官服,低着头,步子不疾不徐,像是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春寒料峭的二月天,里衣却紧紧贴在脊背上,冰凉一片。
“司编修。”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禧停下脚步,转身。
高英站在三步开外,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那笑意却一丝都没到眼底:“陛下口谕,请司编修乾元宫书房叙话。”
司禧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随即他躬身一揖:“臣遵旨。”
他跟在高英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回廊,沿途的太监宫女见了他,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像避瘟疫一样。
司禧看着那些躲闪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刚入翰林院时听到的一句话:乾元宫这条路,走进去的人多,走出来的少。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乾元宫书房的门在他面前打开。
高英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个句号。
司禧跪下去:“臣司禧,叩见陛下。”
陈瞿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没有抬头。
沉默。
沉默压下来,像一座山。
司禧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陈瞿还是没有抬头。
司禧的膝盖开始发麻,那麻意从膝盖骨一路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背,爬到后脖颈。
他忍着,一动不动。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
陈瞿终于放下手里的折子,抬起头,看向他。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器物。可那淡之下,是一种极深的、极沉的审视,像鹰盯着猎物,像猫盯着老鼠,一个帝王盯着一个敢在朝堂上说话的年轻翰林。
“司禧。”陈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知不知道,朕刚才在查你?”
司禧低着头,声音稳稳的:“臣不知。但臣想得到。”
“想得到?”陈瞿的眉梢微微一动,“那你想没想过,朕查到了什么?”
司禧沉默了片刻。
“臣不知陛下查到了什么。”他说,“但臣知道,陛下什么都查不到。”
陈瞿的眼睛眯了眯:“哦?”
司禧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