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幽州。
陈昼眠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窗外那扇琉璃窗透进来的,不再是天光,而是廊下灯笼的微光,昏黄的,淡淡的,映在窗棂上,把那些铜铸的缠枝花纹照得影影绰绰。
她手里拿着一份正式的邸报。
邸报很厚,折得整整齐齐,封面上盖着朱红的大印。她在石凳上坐下,将邸报展开,借着长明灯的光,一行一行看着。
魏仁正浮在靠近池边的水中,望着陈昼眠。
今日陈昼眠穿了一件月白绫袄,外罩着黛青色的长褙子。那褙子的料子很厚,是织锦的,领口镶着银色的云纹,压得严严实实。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依旧很重,但精神似乎比昨日略好,也许是那场虚惊过去了,也许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那“另一只靴子”落地。
她看完了邸报,抬起头,望着高处那扇琉璃窗。窗外是沉沉的暮色,看不见天,看不见云,只有廊下灯笼的微光,在窗棂上晃动。
“明日。”陈昼眠开口,语气平淡,“三月初一。”
“好戏要开场了。我却只能做个看客。隔着厚厚的帘子,听个响。”
她站起身,走到池边,低头,看着他。
暮色中,灯影里,他的眼睛像两枚沉在幽蓝水底的宝石。那幽蓝很深,很静,像是能把一切都吸进去。他浮在水中,仰着头,望着她。月光从高处那扇琉璃窗透进来,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肩头那些细小的鳞片,一闪一闪,像深海里那些发光的鱼。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开口,叫他的名字:“魏仁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窗外,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从门缝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晃动,明明灭灭。
他浮在水中,望着她离开时扶住的那扇门。
养心殿。
荣妃惩戒吓人的消息传到乾元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瞿靠在榻上,手里握着一份折子,没有批,他听完高英的禀报,把折子放下,靠在椅背里,闭上眼。
荣妃宫里的小宫女私盗宫中财物,夹带出宫,被皇后查出来了,打了五十大板,人废了。
荣妃管束不严,自请处分。
陈瞿什么都知道,知道那些东西是荣妃让人送的,知道那个小宫女是替罪羊,知道荣妃在替她儿子铺路。
他知道,可他不能说。
说了,就是逼她。逼她,她就会认,认了,霖儿就会感觉受到胁迫,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请她进来。”
赵玉走进来,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头发挽着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枚白玉簪,她走到榻前,跪下:“臣妾给陛下请安。”
陈瞿看着她:“平身,皇后怎么今日怎么想到来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