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尾时,他看见一间小小的茶铺。
茶铺门口摆着几张竹桌,桌上放着粗瓷茶碗,碗里是凉茶,一个老人坐在茶铺里,正低头看书。
陈元璟走过去,在竹椅上坐下:“老人家,来碗茶。”
老人抬起头,看向他。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须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可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老人看着他,笑了:“客官不是本地人吧?”
陈元璟点点头。
“从昭阑京来的。”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瞬。
“京城来的?”他给陈元璟倒了一碗茶,在他对面坐下,“那地方,老夫年轻时候去过。后来老了,跑不动了,就回来了。”
陈元璟接过茶,喝了一口,茶很粗,涩得很,可那涩里带着一丝回甘。
“老人家以前做什么的?”
老人笑了笑:“什么都做过。跑过买卖,做过账房,后来给人家当幕僚,替人出出主意。”
他顿了顿,看着陈元璟:“客官是做什么的?”
陈元璟沉默了片刻。
“我……我家里有些产业。这次出来,是想看看外面的世道。”
老人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茶,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老人忽然开口:
“客官,你心里有事。”
陈元璟愣住了,老人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方深深的夜空。
“从你坐下到现在,你看了三次天,五次那街角,一次你的手。你手上有茧,是握笔的茧。你衣裳料子好,可你穿得随意,不在意。你说话慢,慢得像是怕说错什么。”
“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你是贵人。”
陈元璟的脊背僵了僵。
“别怕。老夫不会说出去。老夫只是,看多了。”老人笑了笑。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
“贵人也有贵人的苦。苦在心里,说不出来。”
陈元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老人家,”他忽然问,“您替人出主意,出的是什么主意?”
老人想了想。
“什么都有。有人问怎么赚钱,有人问怎么升官,有人问怎么对付仇人,有人问怎么活下去。”
他看向陈元璟:“客官想问什么?”
陈元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我……我失去一个人,很重要的人。”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客官,”老人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陈元璟摇了摇头。
老人放下茶碗,往前探了探身子:“因为你手里没有东西。”
“手里……没有东西?”陈元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