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乾元宫。
陈瞿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密报。
密报很薄,只有一张纸,上面的字却密密麻麻,写满了。
凉州、萧王府、副将晁骏、军械、三十车。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拖得老长。
他将密报轻轻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白天在太子府,老六那副样子,他看在眼里,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明明有话要说,却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是在怕什么?
怕他?还是怕说了之后,会牵连什么人?
他想起裕妃曹氏那封信,想起那“凉州之物”四个字,想起老六戍边七年,带回来的那些兵,那些将,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尤其是这封信来得不明不白,突然出现在御花园,又不知何人所写,字迹歪歪扭扭十分潦草,看起来像是在掩盖笔迹,许是左手所写,故而没有那么端正。
难道是某位妃嫔所言,可是荣妃家大业大,他们难道不怕荣妃找他们报复吗?
或者是皇后,她最有资格说这种话,但她本可以找太子说出来,为何偏偏要写一封信?
若被雨水冲走,或是今日朕没去那里,这封信可就白写了。
细细想来,竟无一人能对得上写此信的主使,索性也就先耽搁。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那份密报。
“高英。”
高英应声而入。
“传朕口谕,”陈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让大理寺把六皇子府这半年的进出账目,都调出来……尤其是军械这一块。”
高英垂首:“是。”
“还有,”陈瞿顿了顿,点了点裕妃信中的这个名字,“晁骏。查查他这一个月都去了哪里,见了谁。”
“是。”
高英退了出去。
陈瞿坐在书案前,望着那盏灯火,很久很久。
火光跳了跳,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陈烨霖被召进乾元宫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对。
传话的内侍低着头,一路上半个字都不多说,他问什么,对方都只是摇头,问急了,那人就跪下来,说“殿下饶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好闭嘴。
乾元宫的书房他来过很多次,可今日走进去,却觉得格外阴冷。
陈瞿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见他进来,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
陈烨霖跪下去:“儿臣给父皇请安。”
陈瞿没有叫起。
他就那么跪着,跪了一盏茶的工夫,膝盖硌在金砖上,又硬又凉,那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背,爬到后脖颈。
他终于抬起头。
陈瞿这才放下手里的折子,看向他。
那目光和那日太子府不一样了,那日是淡,今日是深。
深得看不见底,深得让人心里发毛。
“老六,”陈瞿开口,声音很平,“朕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