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采南忖了忖,也大概思量出裴之恒嘴里的姜二姑娘应是那姜相府里的姜琴。她扮作巫婆那日沈砚舟也出现在了姜府,加上后来裴安在寻芳阁里所言,姜琴似乎已经昏迷了月余,又恰巧是那个时段传出沈砚舟与姜琴的婚事。
莫非这姜琴昏迷与沈砚舟有关?
令采南想到沈砚舟使得那一手好银针,若不通医术,怕是很难将银针准确插入穴位。以医术使姜琴昏迷,然后以此来达到某种目的吗?她越想越觉得这是沈砚舟的作风。
令采南面不改色问道:“如何不寻常?”
裴之恒见她一脸好奇,于是讲得更卖力了:“姜府是三皇子一党,近年随着姜家的势微,越来越不得三皇子青眼,这姜二姑娘与二皇子的婚事,便是由三皇子提起的,意思呢,也很简单,不过是拿姜府作弃子,用来拉拢二皇子。这生辰宴,便是那契机。有人向二皇子呈上蒙顶茶,预祝二皇子与姜二姑娘的婚事,本是一片善心,却不知哪触上了二皇子的逆鳞,惹得他当众离去,不仅拂了那祝贺之人的面子,更是置尚未出阁的姜二姑娘的脸面于不顾。”
令采南忽道:“不对。”
裴之恒不解:“如何不对?”
“基初筑,笙歌起,仅凭传言,便早早庆贺一桩未定的婚事,大肆宣扬,他可想过若传言有假该当如何?我看真正置姜二姑娘脸面于不顾的,不是沈砚舟,而是那奉茶之人吧。”
裴之恒闻言一顿,摸了摸下巴,深思一番竟也觉得在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又继续往后讲:“只是二皇子此举惹恼了姜二姑娘的仰慕者腾少云,他一时没控制住,便当着那群勋贵的面向二皇子开了腔,他该庆幸那日宴席人少,否则就算是腾家有意,消息也控制不住了,一旦辱骂皇室的罪名传进圣人耳朵里,他定然是免不了一番苦头。”
令采南感到奇怪:“三皇子的寿宴,难道三皇子不在场吗?”
裴之恒:“自然在。”
令采南正了身子:“你方才说,三皇子拿姜府作弃子用来拉拢沈砚舟,可沈砚舟当着他的面受辱,他竟会无半点作为,将腾少云安然无恙地放出来?”
这一点也不像拉拢人的态度。
裴之恒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解释这清楚缘由,倒是令采南自己心里想了许多。
裴之恒话说得流畅,神情也不似有假,应不是有意骗她,要么是他自己愚钝想错了三皇子意图,要么,便是有人刻意传播的此类消息,让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此事与改变央缘之人命格相关,令采南不敢怠慢。只可惜她久居千黛崖,对于朝堂争斗的了解仅限于书帛所载,如今真耳实听,才觉事情之复杂难以凭己探究。
令采南再次摸向袖子里的扳指。
要是花映月在便好了,他生于皇室,对这方面的了解定是比她详尽不少。
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回来。
令采南扫视一圈,最后看向裴之恒:“你为何愿意同我说这些?你不怕腾少云吗?”
腾少云身份地位非同寻常,陆青野的讨好,那被欺少年的逃避,都源于他们对腾少云的畏惧,可裴之恒不一样,他不像旁人那样刻意避开得罪了腾少云的她,反而主动搭话,似乎并不怕因此举而惹怒了腾少云。
“我?”裴之恒摇了摇扇子:“我出自安国公府,就算是腾家也不敢轻易得罪。”
安国公府?令采南问:“你弟弟是裴安?”
裴之恒从令采南嘴里听到裴安的名字并不意外,他的这位弟弟模样生得俊朗,性格也温顺活泼,比起他这个清瘦的庶长兄不知讨人喜欢了多少,大多上京人见了他都要夸赞几句,想来令采南也不意外。
于是他连“你认识他?”这种话也不想说了,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令采南笑道:“多谢你今日同我说那么多,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日后只要有我在武馆一日,我便会罩着你一日。”
裴之恒指了指自己:“罩着我?”
他感到奇怪,心想:这姑娘究竟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腾少云都不敢轻易得罪我,更别说其他人了,他过的好好的,哪需要人来保护他?
不过……交朋友倒是可以。
裴之恒自信地收回折扇,正欲开口之时,却见大门处一身着练功服的中年男子拿着戒尺走来,于是转头间悻悻然闭了口,忙招呼令采南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