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又躲在屏风后。
他如约而至,将灵力缓缓渡入六姐眉心。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施术完毕便悄然离去,而是忽然停住,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轻声朝我的方向道:
“出来吧。”
我浑身一僵。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那些刻意留下的松香、草药,本就是他有意透露的蛛丝马迹。我握紧腰间的匕首,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他。碧绿衣袍上的银线蛇纹在月光下流转,腰间蛇形玉佩泛着幽冷光泽。而那双眼睛,竟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与魅影宗的诡谲之名格格不入。
“你是魅影宗人?”我的声音带着戒备,指尖已蓄满灵力。
“是。”他坦然承认,“但我绝无半点坏心。”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六姐?”
“我叫御风。”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怅然,“三年前的献祭仪式与星象大战,均非我所挑起。我与你们一样,痛恨无端的战乱。”
“未曾挑起,也未曾阻止——你休想轻易撇清干系!”我猛地抽出匕首,抵在他颈间。锋利的刃口贴着他的肌肤,他却竟纹丝不动。
“你可以感知我的情绪,看见我的过往,对吗?”他忽然开口,语气温和。
我没有依言动用天赋,反而侧身挡在六姐床前,随时准备与他厮杀。
“星象大战那天,你在星象台下被一名魅影宗弟子偷袭,后背险些中了‘幽冥针’,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悄然化解——此事你该记得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当日混乱中,确实有一道阴毒的灵力直逼后背,我以为必伤无疑,却在最后一刻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护住。当时只当是高台上的六姐救了我。此刻听他提及,我不由得盯着他的眼睛求证。
他轻轻点头:“是我救了你。”
疑虑如潮水翻涌。我深吸一口气,终是抬手,一股灵力从指尖注入他的眉心——我开启了天赋。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脚下是翻涌的黑褐色泥浆,甜腥的气味直冲鼻腔,我差点干呕出来。遍地毒草密密麻麻生长着,叶片上凝着淡紫色的雾气。
但只往前走了几步,泥沼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泉水声叮咚作响。空气里满是草木清香,吸一口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洗涤过一般。
毒沼。药谷。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被一座孤峰硬生生劈开,恰如一幅天然的太极图。
我心中一震:这便是魅影宗的起源之地?
一对孪生姐妹立在峰顶,衣袂猎猎。
姐姐大步跨到毒沼边缘,蹲下身,拨开一丛带刺的毒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指尖掐断一株叶片漆黑的草茎,墨绿色汁液渗出,她凑近闻了闻,忽然抚掌大笑。
那笑声不大,却像刀刃划过石壁,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畅快。
“毒沼藏百毒。”她将汁液在指尖碾开,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幽冥草、噬心藤、腐骨花……要什么有什么。”
她站起来,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碎石落入毒沼,眨眼间被气泡吞没。
“天助我也。”
妹妹缓步踏入药谷深处,蹲在溪边,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株泛着月华的灵草。那草似有灵性,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她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对孩子说话一样轻声说:“今日露水重,你该多喝些。”
她开始一株一株采摘药草,动作很轻,不伤根茎,不损叶片:“甘泉润百草,可炼济世丹。月华草、凝露花……药性纯粹,不染杂质。用它入药,定能炼制出世间少有的良方。”
姐妹俩厌倦了江湖纷争,却从未忘却苍生疾苦,决意在此共创宗门。
她们为宗门定名一事,争执了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