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洲这天回卧房的时候,已经快亥时了。
推门进去,屋里还亮着灯。沈予禾还没有睡,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书了。
“怎么还没睡?”沈予洲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等你,”沈予禾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又和方先生他们谈事情了?”
“嗯,有些事情要处理。”
沈予禾终于放下书,歪着头看他。她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点亮的琥珀。
“夫君,”她说,“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予洲微微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沈予禾认真地说,“你平时走路很轻的,像猫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今天走路有声音,说明你有心事。”
沈予洲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观察他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的。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五岁时歪着脑袋问他“哥哥你为什么不笑”的小姑娘,天真、单纯、不谙世事。
但她在长大。
她在不知不觉中长大,变得会关心人了,会察言观色了,会从他的脚步声中判断他的心情了。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贴纸条、画太阳、踮着脚尖够花枝的小丫头了。
她是一个女人了。
他的女人。
“是有一点心事,”沈予洲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但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沈予禾把他的手从头顶拿下来,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但沈予禾知道,这双手不只是好看,它们还能做很多事——批阅奏折、书写文书、执剑练武,还能替她折花枝、替她擦嘴角、替她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夫君,”她忽然说,“你把手伸出来。”
沈予洲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沈予禾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白白的、软软的,像一块温热的玉。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握住他的手指,直到两只手十指相扣,紧紧地缠在一起。
“好了,”她满意地说,“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沈予洲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但很真。
“我本来就没想跑。”他说。
沈予禾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轻得几乎没有感觉。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