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李涯的目光如同无意间扫过余槐般,转身混进了人群里。
虽然他很快就收了回去,但余槐还是把那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等李涯的背影彻底没入人群,她才慢慢抬起眼,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茫然表情。
攥紧的手已经松开。
她看得出来,李涯在试探她,虽说目前看来,在场的人并没有把他的暗示当真,她暂时安全,但这个叫李涯的人已然盯上她了。
院子里的捉妖师们逐渐松散下来,大家收起罗盘,有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没有人再注意她。
余槐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走到旁边一个正在整理罗盘的年长捉妖师跟前,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位大哥,请问府里的茅房在哪个方向?”
年长的捉妖师头都没抬,随手往西边指去:“从这穿过去,左拐,后罩房边上。”
“多谢。”
余槐谢道,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袖子里,那只缠着阴气的手轻轻松开,沈令仪的阴气像是感应到什么,从她手腕上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还在。
腕上的阴气指引着她道路,余槐没有给予任何反应,她和原主平日里的步伐一模一样地走着。
只是在经过回廊拐角时,她余光轻瞥,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她。
然后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地上铺着碎石子,夹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推开木门,门后是一小片空地,堆着几口破缸和废弃的杂物。
她走过去,在空地中央站定。
四周很安静,风吹过墙头枯草。
余槐把袖子往上卷起一截,露出光裸的手腕。
那层阴气在此时终于得到准许,慢慢从她皮肤表面聚拢起来,凝成一小团灰白色的雾气,在她手腕上方盘旋两圈,随即散开。
雾气散开的方向,一个身影正慢慢浮现出来。
沈令仪依旧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藕荷色衣裙,黑发披散,发梢往下滴着水。
余槐走过去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沈令仪张张嘴:“方才,那个。男人……他在。看你。”
“我知道。”
余槐告诉她:“你不用管他,我会处理。”
“你找我,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
与此同时,三少爷院中那间昏暗的屋内,曹女官正俯身在床边,手里端着半碗甘草水:“大人,三少爷又昏过去了。”
宋星渊没有立刻应声。
他站在窗边,半侧着身,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目光落在窗纸缝隙之外。
从他站的位置看出去,恰好能穿过院门和回廊拐角之间那一小片空地,看到夹道入口的方向。
青色衣裙的身影出现在夹道尽头,拐过回廊,消失在视线里。
宋星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目光没有立刻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