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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复合材料的沼泽地里艰难跋涉（第2页）

公司董事会被唐兴华描绘的愿景吸引住了。有这么好的产品，那该多好呀！华美公司就生产它了！将来，全国各地高档的宾馆、写字楼、住宅小区、别墅等等，都可用华美公司制作的玻璃钢门来装修装饰啦！

现在回过头来，当时华美公司对产品前景的预测偏于乐观。不过，大方向和大数据并没有错。

如果说有什么错的话，在于实际操作。

彼时，双方商定，唐兴华以现有生产设备折价200万美元入股，振石控股集团以现金入股。后来才知，那批价值200万美元的**C设备，并不是唐兴华新购的设备，而是别人抵债给他的。这倒也罢了，设备功能没有多少差别。关键是，要将这套设备从美国拆卸下来，运到中国口岸，再运到桐乡，中间环节之多之繁、时间之长，的确超出了张毓强的预料，也超过了唐兴华自己的预料。两国海关，视同机械设备进出口，加征了很多关税。中间还隔着遥遥迢迢的太平洋，运费也不是一笔小数。因为拖延时间长，风吹日晒、辗转运输，免不了设备出现断胳膊缺腿等情况。有人大略估算，等这批设备安装到位、调试成功时，大概已花费5000余万元，约等于原价的3倍。

这样，投资数额大大超过预期，财务成本自然大增。

对此，唐兴华曾几次向华美公司董事会表达歉意。

但木已成舟，生米已煮成熟饭。奈何？

先天不足，出师未捷。

生产**C门的工艺技术并不复杂，笔者听过一遍，也就大体了解。它以树脂、玻璃纤维和填充料为主要原料，将熟料截断，剥离薄膜，进行模压加热成型。后期进行整修等工序，制成**C玻璃钢门面板，再用这种面板组合成各种仿木的**C产品。

玻纤和树脂，由集团作强大后盾。华美公司没用多长时间，就掌握了这套工艺技术。

关节点在市场。中国**C门市场尚未发育成熟。

长年在市场海洋中游泳的张毓强很清楚这一点。

2008年9月中旬，第14届中国国际复合材料工业技术展览会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举行。该展览会广邀政府、行业及社会各方面专业观众莅临，是中国乃至亚洲地区规模最大、最具影响力的展会，名列世界前三，被业内称为“复合材料行业的风向标”。张毓强把它作为推销华美公司**C门的平台。他自己到会，亲自向客户推介**C门，效果不错。

不过，局面并未根本改观。

笔者查阅了华美公司的投资记录，发现前3年，振石控股集团共计投资1。5亿元，结果亏损900多万元。

2008年年底，张毓强派他的老搭档、刚从集团领导层退下来的一位老将到华美公司任职，冀望他改变局面、扭亏为盈。

这位老将拼命发挥余热，全心全意、兢兢业业，拳打脚踢、左右开弓。

2011年11月29日下午，由华美公司出资组建的浙江美石新材料公司举行投产仪式。美石公司从意大利引进水槽成型技术和相关设备，采用德国进口特种石英砂为主要原材料，打造专业厨房用高档石英石水槽。这种水槽外观典雅高贵，环保性能优良，张毓强一时觉得也许华美公司有了希望。

但，奇迹并没有出现。2011年，华美公司仍亏损1000余万元。第二年，华美公司亏损额超过2000万元。

这位老将自知回天乏术，向张毓强请辞。

换将之后，情况并未好转。2015年，华美公司亏损额创新高，竟高达5000余万元。

这样下去显然不行。张毓强指导华美公司从2016年开始研发热塑性复合材料。这款热塑性复合材料强度高、重量轻，主要用于汽车箱盖。它还能拆解，表面有膜，擦洗方便，耐高温，可重复使用，最适宜用于方舱医院和临时性抗灾救灾。

向市场推出后，一段时间受到热捧。

华美公司利润随之上升。

但是3年时间里，华美公司宛若一位疟疾患者。时冷时热，冷冷热热；暴饮暴食，断水断炊；开开关关，停停歇歇。前两年盈利几百万元，到2018年，又被打回原形，全年亏损2000万元，成为振石控股集团的“扶贫对象”。

2017年，唐兴华因病退出合资公司，华美公司重新成为振石控股集团全资子公司。换句话说，此后华美公司亏损的每一分钱，都由张毓强独自支付。

张毓强承认每个企业都有一个培育过程，这道理就像养母鸡生蛋一样。但，养了10多年的母鸡不但不生蛋，反而每年要倒贴进去几千万元，这是张毓强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事实。经济是一个方面，声誉也是一个方面。被人誉为“没有办不好企业”的张毓强，就是办不好这家小小的华美公司吗？

张毓强不信！他坚信，华美公司行进在希望的道路上，只是机缘未到。

于是，张毓强开始果断行动。3位关键性人物先后向华美公司报到。

2017年下半年，被称为“机械怪才”的张岩被张毓强请进振石控股集团，为华美公司研发新产品。

在振石控股集团，张岩是个特别的人物，业界和江湖上盛传着不少他的故事。人们说，张岩一天只吃一餐，一餐5大碗，有时可连续工作几十个钟头。人们还说，张岩只要看一眼设备图片，哪怕是很模糊的照片，他就能算出这设备多长多高多宽，就能知道布幅宽度。口口相传，越传越神。笔者曾当面问过张岩，他略带狡黠地微微一笑：哪有那么神呀？但，的确大体可以估算出来。张岩怕笔者不信，还特意举了个例子。那次华智研究院研发一种设备，就是他从一张照片的几个细节中估算出来的。

张岩生于伟大祖国首都北京，从小就有航空报国的理想。高考时，他报考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发动机专业，后来赴美国留学深造，攻读机械制造专业硕士、博士、博士后，把自己的肚子和脑袋都改造成了机械零部件。谁知，在偌大的美国，机械专业博士后居然找不到工作。他于是降贵纡尊，再去报考当时最热门的IT专业硕士生。毕业后，很快找到了工作。他擅长做数据方案设计，给不少保险公司、银行单位做数据设计，一时风生水起，也赚了不少美金。

干了一段时间，张岩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人生的“天花板”。虽然，在美国很舒服、很赚钱，但人家还是看不起你，张岩觉得自己没有人的尊严。想做什么事，没有多少机会。环顾周边，美国大公司里，极少由中国人担任CEO。作为曾经的热血青年，他是多么在意“尊严”这个词哦！

后来，他学着做玻纤生意，开始与振石控股集团打交道。2005年回国，在连云港创办了一家玻纤布厂，生产单向布，通过设备改造成功地将国产高模玻纤用于叶片大梁，曾经在业界小有名气。2006年，参加集团年会，自然而然结识了张毓强。张毓强几次去走访客户，提出收购张岩的企业，被张岩婉言拒绝。在张岩看来，企业家是艺术家，讲究感情。虽然办企业中，有过曲折，甚至屈辱。但敝帚自珍，自家的儿女自己疼，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卖掉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

然而，形势比人强。张岩也承认这一点。张毓强是一位战略家，善于打大战役；自己是位主攻手，只合适打小仗。在企业管理中，不太懂得成本核算，不太能应付人际关系。一段时间，自己被胜利冲昏头脑，自我感觉良好。最终，与自己联营的一家国有企业破产，拖欠了几百万元拿不回来，企业一时陷入困境。所谓一分钱逼死英雄汉。任凭张岩有多少如花般的灵感，没有钱，一事也办不成。在残酷现实面前，张岩选择了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