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节课整节自习,高雨欣都安安静静的。
不闹、不黏、不问题,低头刷题、整理笔记,乖得过分,也沉默得过分。
她刻意收好了所有细碎情绪,装作自己全然不在意,装作早已适应这份被分摊的温柔。
可情绪从来藏不住。
她笔尖落题更稳、更沉,翻书动作更轻,连呼吸都放得很缓,是那种刻意懂事、刻意迁就、刻意不让自己成为他负担的安静。
边雨泽全程余光都落在她身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底那点浅浅的落空、心底那点淡淡的酸涩、不敢打扰的小心翼翼。
他没立刻哄她。
他太懂她的性子——她不需要直白的言语安抚,不需要刻意的甜言,越是热闹直白的弥补,反而越让她局促。
她要的从来不是当众偏爱,而是人潮散尽之后,独属于她的专属例外。
整整一节自习,他任由周遭同学偶尔过来轻声问上一两句难题,尽数简单应答、点到为止。
从前课间围着他的人络绎不绝,这节自习余下的空闲,他却主动收敛了所有多余的耐心,不再主动答疑、不再分心旁人。
他把所有空余时间,全部留给了身侧的少女。
放学铃声响起,全班喧闹起身、收拾书包、结伴离去。
短短几分钟,教室里的人流散尽,喧闹褪去,最后只剩下空旷安静的教室,和靠窗依旧端坐未动的两人。
晚风穿窗而过,吹散了傍晚最后的燥热,温柔得恰到好处。
世间喧嚣全部退场,终于又只剩他们两人。
边雨泽这才轻轻转过身子,视线稳稳落定在她温柔的眉眼间,嗓音压得很低,温柔又认真,褪去了对外所有的清冷疏离:
“把那道不会的题拿出来。”
高雨欣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眸看他:“啊?”
“课间等了很久,没敢问,对不对?”
他一语道破。
没有调侃,没有质问,只有全然的洞悉、温柔的包容,稳稳接住她所有藏起来的委屈与不安。
高雨欣心口轻轻一颤,鼻尖微热,所有刻意压下去的酸涩,在他温柔的目光里尽数软了下来。
她只好乖乖低头,从习题册最底下翻出那道被她悄悄压住、卡了许久的物理大题。
纸张边角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像她方才忐忑纠结的心情。
边雨泽伸手,自然接过试卷。
这一次,没有人群簇拥,没有旁人打扰,没有需要分心顾及的任何人。
他微微俯身,离她很近,呼吸清浅,目光专注,所有注意力完完全全、只落在她的题目、她的身上。
他讲题的语速放得格外慢,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到最细,避开所有她容易踩的误区,耐心细致,温柔至极。
是高一那年,只独属于她一人的、最极致的耐心。
“听懂了吗?”讲完最后一步,他轻声询问。
高雨欣轻轻点头,眼底的空落一点点被填满,软软应声:“听懂了。”
边雨泽握着笔,指尖顿了顿,随即在题目旁空白处,轻轻写下一行清秀利落的小字。
不是解题步骤,不是题型总结,是一句只写给她的、无声的温柔:
【旁人是顺路解答,你是专属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