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堰气定神闲地打断:“吾的车架就在外面,和皇妹一同回去,可好?”
谢堰说的是问句,可拽着谢攸宁的手丝毫没有拿开的意思,谢攸宁求救般地抬头四顾,却一个人也没有。
而此刻,谢堰已经拽着她抬步离开。
直到她无助的目光扫过一个青色身影,她似乎看到一线希望,拼力挣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尖叫,摔倒在地,手掌和膝盖都摔破了,流出了血。
那青衣人影终于回头看了过来,和那人的目光对上,谢攸宁绝望地意识到:这个人应该不会帮她。
那是一双冷的如有实质的眸子,无情又冷漠,仿佛苍生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别的物什。
“怎的这么不小心?”谢堰的身影挡住二人短暂交汇的目光,再次将她扶起,二人一同回了他院中。
她原以为谢堰是知道了她曾躲在幕帐里偷听的事欲杀她灭口,可没想到却只是留她在院中吃了饭便将她送走。
谢攸宁由下人搀着走出谢堰院中,才终于敢大口呼吸。
她快步走回寝宫,将自己锁在屋内,用被子紧紧裹了起来,直到无法呼吸,又将被子掀开,然后再次裹紧,如此反复。
她的母亲惠妃在她六岁就已离世,所以她的记忆并不深,只不过下人们常说是因为过度思念逝去的父亲缠绵病榻而死。
而她的外祖似乎是因为触怒皇威而被贬谪千里,死在了任官途中。
父皇怜惠妃早早出嫁久居深宫,开恩赦免,这才未曾一同受罚。
可如今,谢攸宁的手颤抖着。
她在这空寂的偏宫中待了十年,才知道她原本也可以是有母亲的孩子。
原来她的母亲没有抛下她离开。
可想起今日种种,她意识到这似乎是谢堰的威吓。
谢堰毫不忌惮她这个不受宠的疯子公主,就算她真的拼死说出来一切,恐怕也没人会信,甚至旁人会说她是疯了,竟敢污蔑兄长。
而今天,就是要告诉她,他谢堰可以悄无声息将她带走,也可悄无声息将她杀了。
谢攸宁额头冒出阵阵冷汗。
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逃,逃出皇宫,离这些人这些事远远的,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这样想着,她简单收拾了行囊,从窗户翻了出去。
谢攸宁前十六年过得浑浑噩噩,甚至对于皇宫都不甚熟悉,宫墙巍然,似乎总也走不到尽头。
她不知糊涂地走到哪里,只见一片桃林中,一个黑衣人影站在一华服男子面前。
春夜寒凉,谢攸宁冻的有些麻木的耳朵传来一阵交谈。
“国主助殿下夺得帝位后,殿下可别忘了您的许诺。”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吾又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但愿如此。”
说罢,那黑衣人便轻功飞走。
谢堰对着手下自顾自说道:
“乌孙小国,能助大盛帝王成事,岂非其荣?”他在“帝王”二字下了重音,随后仰头大笑了起来。
谢攸宁心中惊惧,乌孙乃是边境异族,与大盛连年交战,边境时有摩擦。
他竟借乌孙国主之势夺位,岂不是通敌叛国?
她久没听见声响,想要撒腿离开,却被一具胸膛拦住去路。
她惊惧抬头,见得的还是谢堰那副带笑的面孔,只不过这次,对方明明笑着的眸子里满是冰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