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涛“欸”一声拦住了李四接下来的话头,转而去问谢攸宁。
“木兄弟,这坛中可是美酒佳酿啊?值当你这般宝贝。”
谢攸宁擦坛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将那酒坛抱得更紧,支吾道:“没,没什么。”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捧着酒坛跑走了。
身后李四暗骂这人神叨,却见薛涛沉思着,又扯着笑脸去问:“薛头儿,这小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薛涛盯着地上那摊污泥,忽地问王狗子:“我记得你老家是利州,毗邻酒乡益州?”
王狗子支吾道:“是,是……”
薛涛忽地爽朗大笑,拍了拍王狗子的肩,低声道:“这事儿你若办成,你娘的药钱……”
王狗子原本灰暗的眸子亮了一瞬,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待到晌午,原本灰蒙蒙的天终于放了晴,兵部的大人陆续回来,今日却格外热闹。
谢攸宁站在廊中朝外看,只见温誉翩翩走在那人群中,最前面是一须发皆白的老者,身边的人对他颇有尊敬。
看来这便是兵部尚书——方秉钧。
来的正好,今日这场戏,该闹地大些。
谢攸宁转过身,回了灶房。
温誉躬身搀着方秉钧,抬头朝那边望了望,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谢攸宁一进灶房,那屋内只有王狗子一人,他站在那灶边摸摸抹着泪。
谢攸宁本不愿理会,却意外被王狗子叫住。
他长满麻子的脸哭的泪痕斑斑:“木兄弟,你能借我些银两吗?”
王狗子自顾自絮絮说了自己家中母亲生病,没钱抓药的事。
谢攸宁听后沉默半晌,去了自己的那方小柜中拿了几两碎银递给他,见他愣着不接,她窘了片刻:“我也很穷。”
这话是真的,她往日吃喝仰仗宫中月俸,走时金银首饰都未带着,唯有头上那根玉簪子,前些日子还换了酒。
如今,只剩这些换酒剩的碎银子了。
王狗子接过银子后愣了好一会儿,又涕泗横流,含糊说道:“木兄弟,你的美酒被薛头儿他们偷走了。”
“什么?”谢攸宁闻言连忙急匆匆跑去偏舍。
她走后,薛李二人从一旁阴影处走出,拍了拍还在啜泣的王狗子,眯了眯眼:“干的不错。”
-
谢攸宁跑到偏房,那酒坛果真不见了,她朝屋外看了看,在屋中扫了一圈,将一旁的瓷瓶拿了起来,随后猛地摔在了地上。
她大喊道:“卑鄙!无耻!哪个窃贼皇城根儿下行偷窃之事!”
说罢,略等了一会儿,她又摔了点东西,才要装装样子跑出去。
意料之中,偏房被人落了锁,她使劲推了半天都未能将门推开。
只听见屋外传来李四的声音。
“木兄弟,你就歇歇吧,那酒权当孝敬咱们的了,我们便替你献去,受了赏定然少不了你的。”
说罢,他又狂笑了几声,迈着大步走了。
谢攸宁推门推的双手发酸,卸了力气,靠在门边缓缓坐到了地上。
屋内一片狼藉,凡是能摔的都被她摔了个利落。
本以为人早都走净了,屋外却传来一个喏喏的声音:“木兄弟,对不住。”
谢攸宁听出那是王狗子的声音,睁开了眼,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