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了刀子。干冷的北风卷着枯黄的国槐叶,砸在前门胡同深处那灰砖青瓦的院墙上,发出细碎的闷响。
陈见微这次来京北出差,特意没让齐璟川安排住处,更没照着他之前半是命令半是诱哄说的,去他在后海那套平层住。她自己定了前门这家四合院改造的酒店。
这地方没有CBD玻璃幕墙那种冰冷张扬的资本气,只有独属于京城的、沉淀了百年的老派底蕴。推开厚重的朱漆木门,绕过雕花影壁,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树,青砖铺地,檐下挂着防风的羊角灯。陈见微之前就想着来住住看,现下刚好有机会。
周六晚上,在京北上班的令孜凡加完班,跑来酒店找她。
两人没去那些动辄人均几千的黑珍珠餐厅,而是钻进二环胡同里一家不起眼的老字号铜锅涮肉馆。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紫铜锅里的炭火烧得通红,清汤锅底翻滚着白雾,只飘着几段大葱和姜片。羊肉的鲜香和麻酱的醇厚搅和在一起。这才是京北最地道、最充满烟火气的底色。
“你尝尝这手切鲜羊肉,立盘不倒。”令孜凡夹了一筷子红白相间的肉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蘸满浓郁的麻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调侃,“我说陈大小姐,你男朋友在京北有那么多房产,你干嘛非要自己住酒店?”
陈见微咬着半块糖蒜:“住他那儿算怎么回事?再说了,咱自己又不是住不起,干嘛非得去蹭他的地盘。。”
“行行行,你清醒,你独立。”令孜凡翻了个白眼,“那你明天回京南的高铁买了吗?周末返程高峰,我可提醒你,京北南站的票比春运还难抢。”
“没啥问题吧。”陈见微拿出手机,点开app划拉了一下,看着屏幕上还有几趟车显示着“有票”,便没急着下单,“明天上午再买也来得及。”
晚上,令孜凡没回自己公寓,直接和陈见微挤在了酒店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老四合院的隔音竟出奇的好,将胡同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秋风声隔绝得干干净净。房间里熏着极淡的安神香,两人并排躺在柔软的鹅绒被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陈赓远刚刚上任,天天开会、下乡,令孜凡的父亲令山也忙得脚不沾地。几家的大人都不着家,保姆阿姨管不住这三个精力旺盛的小姑娘。于是,陈见微、令孜凡,再加上一个姚乐安,天天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令孜凡侧过身,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有些悠远,“有一年夏天下暴雨,打雷停电。你爸和我爸、还有姚叔都在省里开紧急会议,乐安吓得直哭,你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还硬把我们俩搂在怀里。”
陈见微笑了一声,眼底却泛起一丝涟漪:“怎么不记得。后来雨停了,仨爸浑身湿透地赶回来,手里还拎着三盒我们最爱吃的青团。”
“嗐,要不说咱仨嘴都馋呢。”令孜凡感叹了一句。
“对了,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华总,你们是要结婚吗?”
“嗯,可能明年开春了吧。”令孜凡好像彻底接受了自己马上已婚的事实,“我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办,要是草坪婚礼就更好了。但两家这情况,估计最后也就是在宝丽这种酒店走个过场了。”
陈见微安慰她:“都是办给外人看的。”
“你这么说倒也是。”令孜凡翻了个身,“我是不是没和你说,华维桢他妈是谁?”
“谁啊?”
“杨君如。”
陈见微惊讶地“啊”了一声:“就那个拿过飞天奖和金鸡奖的实力派女演员?”
令孜凡点点头。
陈见微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记忆:“你这么一说,俩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神似。不过,真是没想到啊……”
夜风拂过院子里的老石榴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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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也吃好了,玩也玩好了,结果票买晚了。
周日正午,陈见微蜷在酒店的沙发上,反复刷新着票务页面。当日午后、晚间所有高铁全数售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