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微醒来时,先看见天花板上那盏嵌灯。酒店空调开了一整夜,房间里有种冷而干的气味。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长一道,落在床尾深灰色的地毯上。
昨夜情绪翻涌的后遗症,在清晨尽数显现。眼皮沉重发胀,微微发肿,喉咙干涩发紧,太阳穴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钝痛。
她静坐床沿缓了半分钟,驱散残留的睡意,才掀开被子下床,进了洗手间。
镜面映出一张素净苍白的脸,眼尾泛红,透着未褪尽的疲惫,长发睡得微乱,贴在颈侧。她俯身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唤醒神经。
擦干脸颊的瞬间,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齐璟川发来一张照片,是昨晚便利店门口那张。
照片拍得确实好,她客气回复,「谢谢。」
隔了几秒,对方没有多余寒暄,径直发来一句:「吃早饭吗?」
陈见微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这个人很有意思,昨晚加了微信,一句话没说。今早把照片发过来,不客套、不铺垫,直接问,干脆得让人意外。
陈见微原本想回“不想吃”,念头刚落,空腹一夜的胃便空空地抽搐了一下,直白又诚实。
她靠在冰凉的洗漱台沿,鬼使神差地敲出一句:「你请?」
发出去以后,自己先怔了一下。她极少和初识不到十二小时的陌生人打趣,更不会这般随意接话。可面对齐璟川,莫名觉得松弛,不用刻意拘谨设防。
那边过了几秒回:「可以。」
又一条:「改变一下你对燕城的糟糕印象。」
她笑:「那我期待一下」
说完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走到里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柔软的白色针织开衫搭配浅蓝牛仔裤,黑发随手扎成低马尾,碎发垂在鬓边,温柔又清爽。收拾好小包,带上房卡,转身下楼。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晨光温和不刺眼。
齐璟川站在门外不远处。他今天穿的衬衫,搭深色长裤,看得出衣服料子有考究,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干净的腕骨。车停在他身后的停车位里,不张扬,却很难不被注意。他垂着眼,单手翻看手机消息,眉眼清疏冷淡,站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像不肯融进背景的挺拔杉树。
陈见微缓步走近,他适时抬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眼睛还有点肿。”
“你可以假装没看见。”她顿时无奈,轻声辩驳。
齐璟川语气坦荡,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直白。“看见了为什么要装。”
陈见微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圆圆的眼尾轻轻一斜,略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这一眼嗔怪软糯,鲜活灵动,没有半点矫情。
齐璟川目送她落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从前从不觉得这般小动作动人,直到此刻才发觉,干净澄澈的人,连瞪人都格外好看。
车里很干净,几乎没有多余东西。中控台下放着一瓶未拆封的水,杯架里是一杯豆浆。
齐璟川坐进驾驶位,抬手将豆浆递向她:“先垫一下。”
他从不是刻意讨好、热衷表面客套的人,不屑说空洞漂亮的场面话,也不会刻意迁就旁人脆弱的体面。可他的分寸感恰到好处,言语直白却不伤人,做事妥帖却不刻意,让人全然放松。
陈见微恰好格外偏爱这种相处模式,不用揣测、不用拘谨、不用刻意维系。
豆浆杯壁带着温热的触感,熨帖掌心。她小口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踏实又舒服,她真诚道谢:“谢谢,我很久没有正常吃过早饭了。”
她侧头说完,碰上齐璟川探寻的目光,于是主动解释了一下:“我在学校,没有固定准确的上下学时间,一般感觉饿了才去吃。”
齐璟川单手扶着方向盘,眸光微侧,带着浅浅好奇,“你是在读研吗?”
“也算是吧,直博。”见微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