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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2页）

听到张婆子闺女的厨娘梦想有了新进展，江茉璃很开心，又给了些银子，张婆子喜极而泣，一退三拜地走了。

另一边，江慕玄正在侯府正院，老侯夫人起居的暖阁里。

暖阁的摆设与旧时别无二致，古朴繁杂，过多的装饰物像是在虚张声势，掩盖侯府的落败空洞。暖阁常年用着一种熏香，似有豆蔻胡椒一类，甜腻混着辛辣，是他从小就厌恶的味道。

老侯夫人端坐在软榻上，细细端详着他，眉目间竟是某种温和的神情。

江慕玄的目光因此更冷了几分。

他可没见过他的好“祖母”对他露出这种神情。

十年了。

这十年里，他每一次进入这里，遭到的都是冷眼、轻蔑、漠视。主子如是，下人亦如是。

最记忆犹新的，是当年他的三弟江慕景偷了大房丫头的香囊，事情败露后想要栽赃给他，被他当场抓到。

但没有用，即使他把铁证如山的证据摆在他们面前，被按在地上杖责的仍然是他——这个收养来的外人。

江慕玄微微垂眸望了眼地面，他尤记得当时他就是伏在这里，一边听着竹板打在背上皮开肉绽的声音，一边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这些人，勾唇笑着，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欣赏他们脸上丑恶的表情。

那时候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对一个弱者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道理。

他想让这些人不得好死。

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他对此有着莫名的自信。每一道刺耳的竹板声落在背上，他嘴上一声不吭，还在微笑，但心中念头就更深几分，在暴虐着叫嚣。

三十大板，他们最好把他彻底打死，否则死的就是……

然而，一个单薄的身影扑到他身前，像是蝴蝶飞了过来，挡住他猩红的双眼和暴虐的念头。她跪着央求老侯夫人，接着索性扑在他身上要与他一同受罚。于是他只挨了十几板子，便被搀了回去。

江茉璃。

他觉得这个妹妹是真的笨。

他不过是侯府为了江湖术士的一番鬼话收养来的摆设。

她与他亲近，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觉得这个妹妹很笨，但那日妹妹却一边哭着给他上药，一边笨蛋笨蛋地喊了他一个晚上。

她总哭，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在哭。

看到她哭，他就觉得莫名烦躁。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前，他的一切布局谋划便都是为着江茉璃的。

他暗中培养眼线、死士，一开始主要是为了保护江茉璃。至于经商的一些商铺，是他考虑将来娶她时的聘礼。

他不想错过江茉璃及笄前的成长，刻意科举落第，不愿做官，以便有更多时间陪着她。令他有些发愁的是他们的身份，即便入朝为官，他也难以跟自家妹妹成亲。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调查身世有了眉目，他只需寻得时机，回到摄政王府，有了摄政王这层身份，一切都会好办许多。

江慕玄漫不经心捏着收进袖袋里的香囊，在心里盘算着，对老夫人的话充耳未闻。

老侯夫人听不到他回应，叹了口气。

“慕玄，我知你爱护妹妹，但兄弟之间情同手足，慕景不过是科考失意有些冲动，你做兄长的更该多体谅些。”

“祖母叫孙儿来只是为说这些，孙儿就先告辞了。”

江慕玄微微抬眼，有些不耐烦地道。

“罢了。老身叫你来，是想说，以前只料你性子平淡，不争不抢，没想到你如今考上状元，这不仅是你一个人的福气，更是整个侯府的光彩。从今往后，你的吃穿用度都按照嫡少爷的安排。你要谨记，你虽是侯府收养，但也是侯府的一份子，勿忘知恩图报。此番入朝为官，当谨言慎行，日后提携你的其他弟兄，为侯府光耀门楣。”

“祖母说完了？”

江慕玄理了理袖子，一双凉薄的眸子直视她。

老侯夫人看到他眼中的不驯，心中黯然。她很早就从江慕玄的眼中看到那种难以被驯服的火光。

这是个生性凉薄的人。若不是因他救了落水的江茉璃，被卜卦的江湖术士称作福照，侯府断不会选中他做养子。

所幸他资质平平，不争不抢，倒还安分。侯府也不曾亏待他。如今侯府没落，这一辈男丁无人中第，没想到这下全要仰仗这个养子了。

“还有。我知你自小与璃儿一同相依为命，感情甚笃。如今她已及笄，不久便要出嫁，侯府如今情况你也清楚，侯爷如今已成了闲职，府中亏空，没法给璃儿置办像样的嫁妆。你如今状元及第，得了圣上不少赏赐，你妹妹这份嫁妆，也要你多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