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见“来活了”的诧异。
“驱疫辟邪也是本店的一大业务,”白堂雪忙扶着女子坐下,热络搭腔道:“姑娘精神不济,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家里出了点事,想请道长帮忙看看。”女子局促地盯着自己的膝盖,有些怔愣。
本以为只是寻常小鬼作祟,待她到女子家中,才意识到“出了点事”的“点”到底有多大。
只见内室卧榻之上,一具尸首横陈,面部血肉模糊,像是被利齿撕烂。
“狗咬的,伤处有怨气。”她当机立断,旋即问道:“这人是你丈夫?”
女子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空洞的双眼里看不出害怕的情绪。
“报过官了吗?”一旁的梅墨烛突然出声。
像是被某个字眼刺激道,女子忽然浑身觳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住喃喃:“不要报官!不要……”
“干嘛要报官,他们也管不了怨气啊?之前在村里也没见你问人家报没报官。”
“捉妖师并非单独行动,若关系人命,需要向当地官府说明情况,并协助其捉拿真凶。你们村在战争边境,乱象频生,官府无力管辖,倒也无可厚非。但西京不一样,天子脚下,少有邪祟出没,百姓碰到命案却不报官,你不觉得奇怪吗?”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奇怪。你等等,我问问。”她拉着那人咬了会儿耳朵,计上心头。
“姑娘,你别怕,我们不会报官的。”换上平易近人的微笑,她眼睛倏尔一亮,等女子冷静下来,方才开口询问:“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报官吗?”
女子死死抓着她的胳膊不停摇头,清明的双眼复又陷入混沌:“我丈夫是被妖怪咬死的,报官有什么用。”
“姑娘,你如此肯定,可是看见了什么?”
“我和丈夫睡得好好的,凭空蹿出来一条狗把他咬成这副模样,这不是妖怪作祟是什么?”女子目眦欲裂,又激动起来:“我夫君是商人,只要能捉到妖怪替他报仇,钱少不了你们的。”
那人信手捻了个诀,屋内顿时金光一闪:“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我已在此地布下禁制,妖物邪祟不敢靠近,夫人且安心歇息。”
步出室内后,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冲着特定的人来的,这妖物不算难抓。不过,她好像有事瞒着我们。”她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抓妖怪是不难,难的是辨人心。虽说官府降服不了妖怪,但人命关天之事,还是得知会他们一声。”
日暮时分,街边的店铺都已打烊,衬得本就昏暗的路上愈发清冷。两三个醉鬼含糊不清地叫骂着,随后一头栽在角落,惹得狺狺犬吠此起彼伏。
官府的大门紧闭,似是早已落钥。
“这么早就放值了,连个值班的人都不留?”她有些讶异。
记忆中,人族有很森严的等级制度,像衙门这种处理命案的机构,应当会有人值守才对。
她皱了皱鼻子,隔着门缝嗅到了一缕淡淡的血腥气。
“不对劲。”他亦察觉到了不妥,当机立断劈开门锁。
朱红大门后,累累尸骨皆身着官服,面部被咬得血肉模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从正堂处蔓延开来,像是有生命般,直往二人脚底钻。
看着一地的尸体,她顿感棘手:“一模一样的伤口,事情好像变得麻烦起来了。”
周围的住户似乎被惊动,时不时有好事者探头查看情况。一传十,十传百,愈来愈多的人在官府门口聚集。
“哎呀,造孽啊,整个衙门的人都死了,报应。”
“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死得倒叫人爽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起初还略有惊骇,随机纷纷拍手叫好,像是狠狠出了口恶气。
“大娘,你们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这里的官府如此不堪吗?”她听了半天墙角,终于出声问道。
“可不是嘛,天天就知道搜刮民脂民膏,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想管,人命关天的大事办不好。前些天拉着一人一狗去巡抚衙门,在半路上让人和狗当众做那等龌龊事,哎……”大娘拼命摇头,沉沉叹了口气。
“什么龌龊事啊?”好奇心被激起,她忍不住刨根问底。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瞎打听什么。”白了她一眼后,大娘不再言语。
“我打听清楚了。”背后兀的响起那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