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荞用了一些银两,打听到阮清妍在云知月的厢房,肖惊寒留在房里看兵书。
站在门外的夏荞攥着马球杆,指节泛白,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走进房内。
望向坐在案前的肖惊寒,刚要开口,却听到肖惊寒说道,“还是没学会进房前先敲门吗?你身为女子得为自己的名声考虑,总是这样大大咧咧,以后怎么寻得好郎君?”
夏荞满心的期盼被这一串的问话打散了一半,开口时语气里却仍旧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将军,明日便是马球赛,侧身击球的巧劲总是欠点火候,您能不能再点拨我几句?”
肖惊寒放下兵书,只淡淡抬眸,目光掠过她紧攥的球杆,说道,“钱虞侯的马球术也是拔尖的,你可以找他讨教,他素来热心,一定会尽心教你。”
夏荞的心往下沉了沉,还想开口,却听肖惊寒又道,“西南边境的战场上,你救我一命,我一直记挂着这份恩情。未出阁的姑娘,暂住肖府也不是长久之计。府里已经在京郊置办了一套三进两出的宅子,连带五十亩良田,等回到京城,管家会把地契送到礼霜苑,也算肖府的一点心意。等宅子修缮装点完工,你选个吉日再从府里搬过去,也不急于一时。”
这话像块冰,瞬间冻住了夏荞心底最后一点希望。她怔怔地看着肖惊寒,他眉眼依旧英挺,可那双曾让她觉得温暖的眼睛里,现在仿佛只有对恩人的周全与客气。原来她那些辗转的心思,在他眼里,真的就只是军营的同袍之情,夏荞喉间发涩,半晌才屈膝行礼,声音轻得发颤,“谢将军厚爱,属下……心领了。”
踏出房门时,廊下的风灌进领口,她才发觉原来春日的暖风也是凉意的,想到肖惊寒在她出门前说的那句“钱虞侯的风评不错,值得结交”,就让自己心底那点不甘和委屈翻涌起来。
夏荞忽然想起钱通住的厢房就在行宫西侧,便攥着球杆,脚步一转,朝着那片院落的必经游廊走去,夏荞刻意放缓脚步,将马球杆在掌心转了转,又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恰好这时,钱通的身影从拐角处出现,正往自己厢房的方向去。
“钱虞侯。”夏荞立刻出声唤住他,脸上扬起几分恰到好处的窘迫,“方才我还在想,要去哪寻你讨教马球技法,竟是这般的凑巧。”
钱通闻声止步,见是夏荞,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和欣喜,随即拱手笑道,“夏姑娘客气了,可是为明日赛事的技法烦心?肖将军可是马球高手,你可以找他讨教一二。”
夏荞顺势上前,将马球杆递到他面前,语气诚恳,“肖将军毕竟是军中上司,总是麻烦他不太合适,而且肖将军说过你的技艺精湛,我这侧身击球的力道总拿捏不准,昨日练了许久都不得法门,还望您能指点一二,如果你真的不方便,那我也不知道该寻谁帮忙了……”夏荞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带着一丝委屈的哭音。
钱通本就对夏荞有几分好感,此刻见她主动相求又软糯娇嗔,当即应下,“这侧击的巧劲,讲究腰马合一,还得配合坐骑的步伐,我且与你细说……”
廊下的风拂过开春的嫩叶,卷着二人的交谈声,散入夕阳的霞光里。夏荞听着钱通细致的讲解,心头因肖惊寒而起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次日清晨,行宫马球场边,夏荞一身藕荷色骑装,刚到便瞧见钱通牵着雪青马立在柳堤旁。她理了理衣裙,主动走过去扬声道,“钱虞侯,昨日多谢你指点,你且瞧瞧可有长进?”
钱通见她主动凑近,眼底闪过笑意,接过她的球杆,指着不远处球门,“你且试一记,我帮你把把关。”
夏荞翻身上马挥杆,木球朝着球门飞去,虽差了寸许,却已经有很大的进步。钱通拍手夸赞,“夏姑娘悟性极高,再练几日,怕是连在下都要逊你一筹了。”
正说着话,内侍官来宣现在可自行组队,稍后抽签比赛。钱通当即看向夏荞,语气恳切,“今日我与姑娘同队,定能拔得头筹,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夏荞点头笑道,“能与钱虞侯同队,是我的荣幸。”
二人话音刚落,便见安郡王楚凌渊带着顺安走来,楚凌渊无心参与这春意盎然的热闹,但英王希望他能多和年轻人一起玩闹,他许久没见父亲,自然是要听父亲的安排,可是过于突然,此刻正愁没队友,恰好瞧见不远处的肖芷兰。
肖芷兰昨日看到夏荞贬低女子抬高自己时,就已经看不惯夏荞,如果昨日知月姐姐没回来,自己也是要和她比试比试的。现在又见她和钱通凑在一起组队参赛,便主动上前,对着楚凌渊拱手道,“安郡王若是缺队友,不如与我组队,也好和其他人肆意较量一番。”
楚凌渊正是求之不得,当即应下。
马球场四周彩棚林立,帝后高坐主棚,妃嫔王公环立两侧。
十队人马抽签对阵,钱通夏荞队与楚凌渊肖芷兰队最终进入决赛对决。
鼓声一响,钱通便策马而出,木杆挥落,精准截住飞来的马球,手腕轻转,球便带着破风之势朝球门飞去。肖芷兰急忙挥杆阻拦,却慢了半分,首球便进了。
看台上响起一片叫好,楚元笑道,“钱通不愧是禁军虞侯,这身手,利落!”
几回合下来,钱通攻势凌厉,夏荞配合得颇有章法,楚凌渊为了不辜负父亲嘱托,打得格外卖力,肖芷兰也憋着劲和夏荞针锋相对,屡屡化解了危机。最终一轮结束,双方战成平手,彩棚内喝彩声此起彼伏。
楚元看得兴起,忽然指着主棚下的楚砚川,说道,“瑞王,不如你与王妃一同上场,和钱通他们再赛一局,让朕开开眼!”
满场霎时安静了一瞬,随即众多高门贵族的子弟爆发出更热烈的呼声。
楚砚川并未推辞,回身牵起云知月的手,二人携手走到场边,钱通对楚砚川行礼说道,“殿下,不如咱们换上各自的马匹,畅快来一场,如何?”
钱通一直以来都欣赏楚砚川身为皇子的洒脱和办事魄力,此次西南战事中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和家眷赡养金就是瑞王的改革,这份为民之心让人钦佩。
此时能与其一战,钱通自然想战个痛快,于是,将赤青马的缰绳放到夏荞手中,“夏姑娘,此马更能匹配你的技艺,本就是要送给你,你可为它取一个喜欢的名字。”
夏荞欣然接下缰绳,对钱通更添了几分情愫,钱通转身对禁军侍卫说道,“去把我的镇霄牵来。”
不一会儿,楚砚川和云知月换装牵马来到场边,云知月一身银红骑装,腰束玉带,手拉缰绳翻身上了一匹白马,正是月魄,一红一白摄人心魄。
楚砚川一身深蓝骑装骑着狂澜与云知月一前一后走进场内。
钱通将马球杆从空中递给楚砚川和云知月,爽朗的说着,“早就听闻瑞王妃马术也十分了得,这次在下和夏姑娘可要好好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