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意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耳旁萦绕着愉悦轻柔婉转的哼唱声,她缓慢睁开眼,惊觉自己竟躺躺在一个浩瀚无垠、水天一色的奇异之境,四处尽是朦胧的淡蓝色,让人分不清何处是尽头。
不远处,一位身着华丽绛紫色云龙妆花绸裙的女子背对着她,及腰的青丝半绾起小盘髻,髻上珠翠盈盈。
女子前方立着一大面镜子,她正俯首轻抚着身上那条裙裳整理裙摆的褶皱;头上的发饰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闪烁着温润而矜贵的光华。
卫意从镜子处认出那女子正是自己的同胞妹妹卫惟,镜中清晰地映出她姣好的面容和专注的神情,两人的身形外貌都一样,如果不是十分亲近熟悉的人见了都认不出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惟儿?”
卫意轻唤了一声,见眼前的人不理会自己。卫意迟疑了一下,有些费劲地站起来慢慢挪到妹妹卫惟的身后,镜子上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两个面色如死灰毫无生气的人。
可卫惟仿佛看不见她,对她的出现视若无睹,只自顾自地低头摆弄着身上的新衣。卫意伸手想拍她的肩提醒她。然而手刚触到她身体,竟毫无阻碍地径直穿透了过去!如同划过水后一片空荡的冰凉。
这下卫意彻底慌神了,妹妹即触摸不到也听不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想要找能逃离这个地方的方法,可四周根本望不到尽头,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们两个人,她心想:是梦…肯定是梦,醒过来就好了。她发狠般掐着自己试图用疼痛来撕开这荒诞的幻境,可根本感觉不到痛!
原来愉悦的歌声忽然嘎然而止,而后又传来阵阵呜咽声,卫意走到妹妹面前看她怎么了。这时,卫惟好像也能看到她的存在了,只见她面脸惊恐地抓住卫意肩膀抽泣着:“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快回去!”
见妹妹可以触碰自己,卫意激动地也想要抱住她,可张开双臂却还是扑了个空,她依然触碰不到妹妹的身体,她慌乱地朝着妹妹比划手势想要表达自己的话,比划了半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更别说是妹妹能不能看得懂了。
卫惟看着卫意这样着急但又无法触碰自己的样子只觉更加痛苦,她摘下自己头发上几只发簪握在手中,箭步上前用力刺向镜子,她似乎认为只要把这面镜子打破了就能让姐姐回去,卫意也在一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感到无力地哭了起来。
嚓啷!
一声刺耳至极的锐响打破了她们的悲泣声,原来完整无暇的镜子被卫惟用发簪击裂了,先是中心一点绝望的脆裂,最后是碎片砸落地面的细碎叮当响,碎镜裂痕映出卫惟扭曲变形的脸,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卫意忽觉脚下有什么凉凉的,低头看去不知从哪来的一滩水正在地面漫开来,她寻着水流的方向寻去,水竟是从卫惟身上源源不断滴流下来的,她惊呼:“惟儿!这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会流出这么多水?”可是妹妹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干着急的比划着手。
卫惟也看着自己脚下不断滴落的水流,明白她的意思,淡淡一笑:“无事,姐姐放心。”
感觉地面上的水已经在慢慢上升,从卫惟身上流出的水也越来越多,此时卫意也知道自己再怎么折腾都是徒劳,只呆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她看见妹妹走过来拥抱她,她却无法给予妹妹任何回应。
“该回去了,姐姐。”
耳边传来卫惟的温柔的低语,卫意忽觉视线开始模糊,竟有些看不清怀中的妹妹。她惊惶地转向那面碎裂的镜面,只见方才还紧拥着自己的妹妹,顷刻间化作水流消散无踪;而卫惟身上那套华丽无比的衣裳此刻竟穿在自己身上,镜中残影晃动,两人的身影在那一瞬诡异地重叠融合在一起。
*
“怎么还没醒呢……”
好像有人在旁低语,肩头被轻轻推动,卫意迷糊中醒来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见爹和桐云在一旁神色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便问道:“怎么了?”
“哎呀,可算是醒了!”
“你昏睡了这么久,真是把我们吓坏了!”
卫意望着爹和桐云你一言我一语激动不已的样子,从他们的话语中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自从上船之后,她就一直昏睡不醒,船上没有人懂医术,大家急得不知所措;直到入夜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发烧了,还是桐云搬来褥子给她捂了一身汗才退烧。
卫意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咱们还有多久到京城?”
“刚到五更,现在船已经抵岸了,原本得下午才能到京城,但你一直昏睡不醒便令船夫换着不停地前行,老爷已经命几个下人先回去报平安,顺便套马车来;你现在身子还弱,等马车到了咱再上岸吧。”
“也好,听你的。”
不多时,派回去的下人骑着马急冲冲地奔来,马还未站定便跳了下来大喊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卫意在船舱内也听到了,带着桐云赶忙跑上岸,只见爹和大川已经在问那下人:“怎么回事?家里怎么回事,你慢些说来。”
“小的刚回到街口,远远便瞧见府上挂着丧灯笼,一进门就赶忙拉住门口的小厮打听怎么挂起丧灯了?那小厮回话说是…是大小姐没了……”
“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来!”
那下人被大川呵斥之后结结巴巴地说:“小…小的也不大清楚,只听说是大小姐失足落水被淹死了。”
听了小厮的话,卫老爷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昏了过去,卫意和大川眼疾手快赶忙搀住安抚。
“好端端的怎么回落水?再说了大小姐会水的不可能会被水淹。”卫意有些疑惑,但眼下要紧的还是赶紧回府,她对大川道:“大川,桐云跟我先骑马赶回去,你带着爹乘马车回去,好生安抚情绪不要再让他激动。”
语毕,桐云命小厮将马牵过来,两人跨步上马后疾驰而去,其余的人跟着老爷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