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春来也,春犹似未来。
入夜后寒气依旧盘踞在湖面上,虽不似冬风般吹得刺骨,却也令人哆嗦。韵华园里的湖面上还有七八艘小船正缓缓往鸿禧阁前去,船上偶有几个公子小姐伸长脖子探出窗外来赏湖中夜景,有的直接站到船头甲板上,一片赞美嬉笑从湖中央飘荡开来。
这韵华园是皇家用时两年新修建的,时值三公主及笄之喜,圣心大悦特将此园子赐予爱女作为贺礼,并邀请许多公侯富贵家的在此设宴游赏。在船离岸不远,已经能望见对岸的禧鸿阁灯火璀璨,热闹非凡。
徐星站在船头望了片刻,只觉索然无味。这等场面上的热闹,他向来厌烦,若非家中老头三令五申,绝不会来此。而此刻还有另一桩更要紧的事正搅得他心烦意乱。一念及此,他转身便折回船舱坐定,唤来一旁的丫鬟碧儿,沉声问道:“找到阿卫了么?”
“已经悄悄遣人四处找过了,但还是没见着影子。且不说这韵华园咱们也是头一次来,地又大,也不敢胡乱闯,万一冲撞了其他贵人可就麻烦。”说完,碧儿似乎又有些不满地嘟囔着:“早跟您说了别答应她,又不是咱们自己家大院,现在可好了也不知道她……”碧儿说着偷偷看了徐星一眼,只见他脸色完全彻底沉了下来,还没说完的话吓得立刻吞了回去,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再不敢吭声。
徐星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他没有理会丫鬟的抱怨,只是吩咐她等船上了岸再继续找便让她退下了。
明明一整天阿卫还一直跟在他的身旁,只是下午众人在玩投壶时忽见她悄悄地拉着他说:“阿星,实在对不住,估计是早晨吃了太多寒凉的东西现在肚子实在很不舒服,得去寻个方便,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徐星回头望向她,只见她脸色铁青弓着背手捂着腰腹,额上不断地冒出冷汗似乎很难受的样子。见她这副模样,忙点头低声道:“那你赶快去吧,让碧儿跟着你,这儿比不上外头,今日来的许多都是宫中的贵人和王公贵胄,你把碧儿带上免得遇见了人失了礼。”说着便吩咐碧儿:“你先跟着阿卫,好生照应着。”
碧儿应了声“是”,正要上前搀着阿卫,阿卫连连摆手拒绝道:“你让碧儿跟着我了那谁来伺候你,不行不行,我自己去没问题的,又不是小孩儿了,不用担心……”话音未落,只见阿卫猛地一弯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踉踉跄跄往他们反方向奔去。
徐星望着阿卫窘迫的背影只觉好笑,无奈只得由她去了,想着不一会儿她就会找回来了。可是天一点点黑透了还没见到阿卫,并且派人悄悄去寻也没寻到。
别说阿卫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连他自己也是头一回到此,他有些担心会不会是迷路了,再不济也是不小心冲撞到了其他人都是小事。
万一……心里冒出个不祥的念头把他吓得一激灵,眼下他只能心里干着急却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派人搜寻,万一惊动了娘娘和太子、公主引来不必要的猜忌或麻烦,后果可不是他能担得起的。
徐星越想越烦,刚要起身想要出去船头甲板上透口气,突然听见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声音是从船右前方传来的,徐星忙跨步出甲板循声望去查看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少人也纷纷从各自船舱里涌出。
只见最前方离岸几十多米远的一艘船上,船夫满面惊恐瘫坐在船头,手指颤抖着指着湖中一处地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死…有死人…撞到死…死人了!”
那只船上的小姐也从听到船夫尖叫时就已经到船头上正欲斥责船夫,听到他说有死人,斥责的话瞬间冻结在嘴边,目光顺着船夫手指的方向投去,连那位小姐自己也被吓得连声惨叫起来。
就在船身丈余远处,一个身体面朝下随着水波起伏飘荡,浅灰色的男儿衣裳在水中似水草般大片散开来。
一旁离得近的船只也看到了那湖中漂浮着的东西,同样充满骇怖的惊呼声几乎同时从水面上炸开。
“啊!来人呐快点来人呐!”
“天呐忒瘆人哩,这里怎么会有死尸?”
“别靠近那里!!离远点!!快点!”
徐星的视线被前方围观的船身挡住了大半,湖中那漂浮之物看不真切,可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袭上心头,他立刻命令船夫:“快!划近些”。
待船一点点靠近,徐星虽然没有看清水中那人的样貌,可那漂浮着的衣裳就是他府上男丁的。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已将他淹没,他猛地扑向船沿,不禁脱口喊道:“惟儿!!”
噗通!
一旁的碧儿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徐星一跳入湖中,巨大冰冷的水花在她眼前炸开来。
碧儿也顾不上别的,手足无措地大喊着:“二爷!!救命啊!来人呐快来人!二爷你快回来!”
周围的船只都被各自的主人严令不许靠近,只有一两个胆子大又想看热闹的则命船夫过去搭把手。
噗通!
又是一声入水的巨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已经靠岸的一艘船上一道身影倏地扎入湖中,那正是十王爷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