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塞北之地,一片肃杀。
天地之间,灰色为幕,黄色为席。
灰黄二色中,星星点点缀着几个正缓慢前行的人。走得近了,方能看清这些人被粗绳串成一串,如铜钱一般,而她们也即将成为别人手中的钱。
队伍中的沈白芷仰面寻着日光,所见之处皆是一片灰幕。幕后隐约透着光,这些光聚不到一处,胡乱地投射在幕布的四处,隐约给赶路的人光亮儿,便觉得是极大的恩惠了。
天光是散漫的,人是自暴自弃的。
沈白芷三日前一入贺兰山,便被抓进这支队伍,原因无外乎只身一人,无依无靠。
同她串在一处的是另外六名女子。最大的也不过刚刚做了母亲的年岁,最小的刚过及笄。等待她们的将是鞑靼人的帐篷。
一阵秋风袭来,“黄色席子”为之一抖,黄沙扑打在沈白芷身上,她单薄的衣衫簌簌作响。沈白芷以手遮面,待风止了,露在外面的手裂出几道不大的血口子。
然而这点儿血算得了什么呢?
一声不大的“扑哧”,一股喷射而出的鲜血,正落在沈白芷面前。
那个刚过及笄的姑娘躺倒在地,小腹上插着一把匕首。
沈白芷探身向前,正欲查看少女的伤势,左肩却被猛地向后一掰,整个人跌坐在黄沙上。
“妈了个巴子的!这时候想起不要命了?!“
一个干瘪的身子挡在沈白芷身前,此人宽肩窄头脖子短,活像一根火钩子上顶着一枚火球,而此时,他的声音里也包裹着巨大的怒火。
“嗨,常有的事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另一个声音自沈白芷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走上前,将干瘪男子一搡,蹲下身子看了看眼前的少女那满是鲜血的小腹。
片刻后,他直起身来,在沈白芷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边走边说:“就丢在此处吧。”
干瘪男子随后也起身,对着少女淬了一口,“多挺一晚上,够我换回半只羊,真晦气!”说着,对周围或呆立或跌坐的女子们咆哮,“听着,你们在此地歇上半炷香的功夫,谁敢再找麻烦,我先捅了谁!”
说着,干瘪男子将系在腰间的酒囊一把扯下,胡乱地喝了两口,便疾步追上他的同伙,两人并肩到枯树下抽旱烟去了。
沈白芷俯下身,见少女脸色惨白,眼中有悔意和对生的贪恋,那只紧紧捂住伤口的手已经被鲜血浸染。沈白芷轻轻将少女的手移开,仔细查看着伤口。
所幸匕首没有伤及最凶险的地方,血向外蔓延的趋势已缓。查看过伤口,沈白芷从袖笼取出一只天青色瓷瓶,随后将瓶中的灰白色粉末尽数洒在少女的伤口上,又从腰带里取出纱布,仔细地将伤口包扎紧实,最后从药囊中倒出一粒黑色蜜丸,送入少女口中,对少女郑重说道:“挺过今夜,你就能活!”
少女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沈白芷从她的眼里明白少女会按照她说的去做。
两个男人很快从枯树那边回来了,干瘪男子看着被包扎好的少女,拧着眉毛问:“这谁弄的?”
沈白芷站起身,对着干瘪男子平静地回:“是我,她的伤口不深,如果能熬过今晚,可保无虞。”
干瘪男子眯着三角眼玩味地打量着沈白芷,追问道:“你,怎么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