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动作之行云流水,引得围观众人无不叫好,也有女子向沈白芷投来艳羡的目光,只是沈白芷一张脸已经快尽数埋进围领中,什么也瞧不见了。
裴星野走到两人身边,一手搭在一人肩膀,嬉笑道:“怎么样?此番冰嬉可好?”傅临渊只是无语。
裴星野无视傅临渊的表情,四下望望,本来围着的众人已经四下散去,有的又汇入到队伍中,玩起彩球。
裴星野拍了拍沈白芷肩膀:“走!咱们也去耍那彩球试试。”说着,大踏步朝着队伍走去。身后一个脸红的傅临渊,一个红脸的沈白芷静静跟着。
裴星野本觉着民间游戏,易于上手,没成想那彩球以五彩绫罗包裹,外缀金铃,滚在冰上叮铃作响,轻盈圆滑,却极难拿捏。
裴星野试了一阵子,方才得了要领,将彩球脱手而出,彩球飞速滑远,傅临渊将球接住,反手抛向沈白芷,沈白芷稳稳接住飞球,反手利落抛回,一来二去,三人成了众人眼中焦点,引得喝彩连连。
正嬉闹间,河面忽然响起一阵绵长鼓乐,围观游人纷纷驻足避让,交口称道是内廷冰伎上场献艺。
三人停下手中彩球,也张望起来。只见十数名冰伎身着银边素白舞衣,足踩冰鞋,列队滑入冰面中央,身姿娉婷,步履轻盈,伴着宫乐起舞,一招一式,姿态万千,沈白芷一时间屏息凝神,看入了迷。
冰伎起初金鸡独立,旋即身形流转,化作哪吒探海:腰身骤然前倾折下,上半身俯贴冰面,长发垂落拂过冰面,单足点冰滑行,一腿高高翘向夜空,双臂向后舒展,身姿舒展凌厉,似凌波仙人俯身探浪,柔美中带着惊险。
转瞬鼓点骤急,冰伎舞姿陡然凌厉,一名冰伎骤然向后折腰,脊背弯成满月,双腿笔直并立踏冰,双手反向垂地,形如蝎尾倒翘。周身观者忍不住倒吸冷气,后又叫好声不绝。
一曲冰嬉舞毕,鼓乐停歇,冰伎齐齐敛身行礼。沈白芷抚手称赞,裴星野拿肩头顶了顶沈白芷左臂,问道:“沈姑娘,京城的上元节如何?”
沈白芷双眸凝着柔光,赞道:“着实精彩非凡。”
傅临渊问道:“所以,江南的上元节如何度过?”
沈白芷收回眸光,定格到近处冰面一点,思绪似已延展,想了想,道:“我在江南乡野长大,那里的上元节倒也不俗。”
江南水乡四面环水,行路全凭石桥,乡民素来奉桥为庇佑神明。一到上元佳节,天色刚擦黑,各村男女老少便携糕团、清酒、盐茶、红纸烛,齐聚村口老石拱桥,女子穿梭于拱桥之上,俗称“走百病”。
也有青壮年农人赤着小臂,裹包头布,一人扛起一截龙身,首尾相接,蜿蜒百十丈长。龙身随鼓点起落盘旋、穿村过巷,灯影连绵流转。行至溪畔,舞至最盛处众人发力旋身,龙灯流光翻飞,星火落进春水,满河碎金。
待到夜深人静,锣鼓渐歇,男子散归祠堂宴饮,妇人、未出阁少女闭门行迎紫姑之礼。
沈白芷一番忆旧,引得裴星野兴致盎然,眼眸中星光点点:“这样看来,江南的上元节也甚是有趣,我定要找个机会去耍一耍。”满眼艳羡。
沈白芷一双笑眼兀地显出几分落寞,幽幽说道:“此前上元节,身边总有师傅、哥哥和家人,今年三人却零落各地。”
裴星野听罢,想起了什么,轻敲傅临渊手臂,说道:“对了,前几日初五游玩,沈姑娘似是在人群中瞧见了颇似她兄长的男子。你那边到底查到了沈家兄长的踪迹没有?”
注:紫姑为民间厕神、蚕神,主卜年岁、姻缘、桑蚕丰歉,上元迎神,是旧时江南女子独有的元宵雅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