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样讲,但朱仲景面色深沉,不见悦容,又问道:“贤弟,此次塞北之行可有收获?前段时间的皇宫失窃案的凶手可否追查出来?”
傅临渊又将塞北之行所见所闻以及自己对清风动影的判断一一讲来,朱仲景沉思片刻:“不到半年的时间,偌大京城,先是固若金汤的皇宫禁地被盗,现在是官员被害,旧器失窃,这其中是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傅卿,还要靠你尽快查清,还京城一个太平啊。”
太子言辞恳切,不怒自威,傅临渊忙从座位上撤出身子,俯首跪地,“微臣定会竭尽心力,尽速破案,保一方百姓平安。”
裴星野见了,不悦道:“小茽,你这是冰天雪地设下了鸿门宴?叫我跟傅临渊过来,原是要兴师问罪的?”
朱仲景转向裴星野,只见她眉头微锁,斜乜着自己,适才的温柔神色荡然无存,一双眉高高挑起,直入云鬓。“这才是小野呀。”朱仲景心下慨叹,唇角不自觉弯起不易察觉的好看弧度。
“小野说得对”,朱仲景莞尔,“今日要二位来东宫一叙,确实是有要事。”
“哦?”裴星野来了兴致,“什么要事?”
朱仲景将目光锁在裴星野的双眸,缓缓问道:“你跟长公主府家的李昭瑞订婚一事如何了?”
“你!哼!”裴星野怒目圆睁,如若面前不是东宫太子,她真想将眼前这个盈盈笑意的人生吞活剥。自己这两日在裴府,就连父亲大人和大哥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这桩事,那不开眼的三哥更是被娘亲责罚,一句话也不敢在自己面前多讲。现在可好,自己风雪不误地来到皇宫,竟原来是被天子殿下看好戏的。
裴星野越想越恨,倏地站起身,愤懑地说:“小茽,你今日故意找茬的?亏我以为你是惦念我跟傅临渊,欲饮一杯无。”说罢,竟然转身就要离去。
朱仲景伸手一揽,直直将裴星野锦袄衣袖扯住,兀地站起身,才轻轻放了手,“二八年华的人了,还是说不得碰不得的?日后……”说到此处,朱仲景眼神沉静幽邃,一丝落寞一闪而过,幽幽说道:“请你来,就是要告诉你,你跟李昭瑞的婚事应是不作数的,所以你也不必为此烦心了。”
“什么?”裴星野不敢置信,“你做了什么?让长公主收回了心意?”
朱仲景指了指座位,“现在可否好好坐下说话了?”
裴星野果真乖乖坐下,朱仲景这才把事情缘由一一讲来。
原来,裴星野的娘亲原是裴将军的三夫人,当时裴将军二夫人因病去世不久,原配夫人也就是裴惊羽、裴惊雷的娘亲也卧病不起。府里上下起初对这个三夫人没有拿正眼相看,只因若论娘家势力的强大,她比不过原配夫人;论裴将军的宠爱她比不上二夫人。直到两年之后,原配夫人作古,三夫人扶正,尴尬处境方才好了一些。
恰好这一年元日朝会,三夫人陪同裴将军一起出席,酒席期间无意中瞥见怀有身孕的朱仲景的娘神色不对,上前询问,这才保住了险些流产的孩子。彼时,朱仲景的娘亲也只是小小嫔妃,在宫中势力单薄,同三夫人惺惺相惜。
自此,二人竟渐渐生出手帕情,一个在后宫步步为营,直到朱仲景正式确立东宫位置方才得以松口气,另一个也是在裴府处处以裴家父子为重,小心翼翼应承裴惊羽和裴惊雷,方才得以在裴府安稳度日。
因着这份缘分,一年中总有几次,三夫人到宫中与贵妃闲话家常,也是因为这份亲近,每次裴星野随母亲入宫,都能跟朱仲景嬉闹一番。虽说朱仲景比裴星野大了三岁,裴星野却总嫌弃他身子骨弱,时常生病,做事慢悠悠的性子,更是为他取了昵称“小茽”,拿裴星野的话讲:“茽字,乃草木繁盛之意,为你取名如此,希望你好养活些,岁岁年年平安,长长久久康寿。”而朱仲景也欣然接受。
至于长公主的独子李昭瑞求亲一事,本是长公主向圣上偶一提之,所幸圣上并未下旨。裴星野听说,出逃塞北,着实对三夫人打击不小。她在裴府熬了这许多年,对裴家父子,全当祖宗一样供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裴惊鸿又是浪荡不羁的纨绔子弟,唯有女儿才是贴心肉,因而不惜游说贵妃。
贵妃自小看着裴星野长大,也听说了李昭瑞的性情,这才试探圣上,好在圣上并不以二人婚事为意,只说既然长姐并没有开口要求赐婚,这件事便可暂时放下。又听说长公主那边对李昭瑞近日行为颇有不满,放下狠话,让他闭门静修,更不用提什么日后成婚这些事,因而这件困扰裴星野的大事看来暂时算是烟消云散了。
朱仲景说完,端详裴星野,眸中波光闪动,问道:“小野,这下应是不避讳参加元日朝会了吧?”
“你怎知我不参加元日朝会?”被人说中心事,裴星野一脸不悦,转念一想,确实近半年的心中大石落了地,转怒为喜,笑着问道:“那个李昭瑞既然闭门静修,是不是元日朝会不会露面了?”
朱仲景点点头,裴星野抚掌大笑,“妙极,他不来我自然要来。”
傅临渊想到绮云楼中苏绾绾所说之事,也替裴星野心下高兴。三人说说笑笑,只等元日朝会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