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很快就到了。
柳家的旅馆在山里,从神奈川坐电车一个多小时,再换乘巴士沿着山路蜿蜒向上。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逐渐变成连绵的绿色,空气也变得清凉起来。果然如柳莲二所说,比神奈川凉快了不止五度。
明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山间的云雾从树梢间穿过。赤也坐在她旁边,已经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她肩膀上歪。她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了一会儿。
幸村坐在过道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翻页。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方越过,落在明里的侧脸上。
她在看窗外。
山间的雾气映在她的眼睛里,让那双平时总是平淡无波的眼眸多了一层湿润的柔软。
幸村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旅馆比明里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古老得多。木结构的建筑依山而建,走廊的木头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走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院子里有一棵极大的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等秋天来的时候,大概会变成一把巨大的金色扇子。
柳莲二的母亲——柳夫人——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她穿着素色的和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和柳莲二有七分相似,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温和的、不带攻击性的气质,和柳莲二的“数据化精准”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欢迎欢迎,”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房间都准备好了,男生住西栋,明里桑住东栋,靠近我的房间,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明里鞠了一躬:“打扰了,柳夫人。”
柳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莲二说得没错,是个很周正的孩子。确实比弟弟靠谱多了。”
海带头本头正在后面搬行李,听到这句话差点把手里的行李袋砸到自己脚上。
下午的训练在后山的球场上进行。山区气温果然比城市低了不少,但即便如此,十五个人在场上跑起来,汗水还是把衣服湿了个透。
明里没有参加对抗训练。她的角色在集训中更像是一个“万能替补”——哪里缺人补哪里,但不会主动参与正式比赛。
她坐在场边的长椅上,面前放着一瓶水,看着场上的人。
柳莲二在和柳生进行数据对数据的精密对决。丸井和桑原的双打配合默契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真田在单独练习发球,每一记“火”都带着要把网子烧穿的气势。
赤也在和仁王打练习赛。
不,准确地说,是仁王在遛赤也。
仁王变成柳生的样子,用激光束精准地打向赤也的脚边。赤也手忙脚乱地扑救,像一只追自己尾巴的狗。然后仁王又变成丸井的样子,用网前截击戏耍他。最后仁王变成赤也自己的样子——用赤也的打法把赤也打得满地找牙。
赤也跪在场上,双目失神:“仁王前辈……你到底有几个形态……”
仁王变回自己,甩了甩银白色的辫子,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多少个?谁知道呢,噗哩。”
明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在看什么?”幸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他刚打完一场,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运动服的上衣拉链拉到了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汗水从他的鬓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
明里的目光在他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二秒,然后移开了。
“看仁王前辈欺负赤也。”她说。
幸村笑了:“仁王今天状态不错。”
“他一直状态都不错。”明里说,“只是平时懒得认真。”
幸村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看人的方式很有意思。不看实力,看态度。”
明里没有否认。
“因为你也是这样的。”幸村说,“你从来不在意一个人的实力有多强,你在意的是他为了什么而打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