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嗯’?”
“就是他对你说‘你还差得远呢’,你回答的那个‘嗯’。”
明里想了想。
“是。”
“你居然没有反驳他?”
“他说的是对的。”
赤也看着姐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说“姐姐你怎么可能会差得远”,但他看着姐姐的表情,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因为她说的“对”,不是“我比你弱”的对,而是“你说得对,我还差得远”——不是说自己差得远,是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也是”。那不是认输,那是承认。承认这个世界很大,网球很大,大到没有人可以说“我已经到了终点”。
越前龙马站在青学的选手席上,背着网球包,手里拿着那罐芬达——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已经喝了大半。他站在龙崎樱乃旁边,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越前君,”龙崎樱乃小声说,“你还好吗?”
“嗯。”越前龙马喝了一口芬达,看着立海大选手席的方向。他在看明里。明里没有在看他。她在和赤也说话,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越前龙马把芬达罐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还差得远呢。”他说。不是对明里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她转过头,隔着整个球场的距离,看着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越前龙马转身走了,背着网球包,步伐和平时一样懒散,帽檐压得和平时一样低。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不是愤怒,是决心。明里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会多一个“对手”。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对手,是那种会不断变强、不断挑战、不断让她觉得“啊,这小子又进步了”的对手。她预感到,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太平。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颗没有发出去的球。
不太平也没关系。
反正她是全网王断层第一。
反正她是无敌的。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打。
冠军奖杯被放在了立海大选手席的正中间,所有人围在周围,拍了一张合照。真田站在最左边,双手抱胸,腰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公务。柳莲二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是在记,是拿着。柳生站在莲二旁边,眼镜反着光,表情绅士。仁王站在柳生旁边,银白色的辫子垂在胸前,比了一个V字手势,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丸井站在仁王旁边,嘴里吹着泡泡糖,泡泡大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桑原站在丸井旁边,手里举着冠军奖杯,笑得比阳光还灿烂。赤也站在桑原旁边,眼睛还是红的,鼻子还是红的,但他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幸村站在正中间,披着那件松垮的外套。他看着镜头,微笑着。那个笑容,是他在所有合照里最好看的一个。不是因为他笑得最好看,是因为那一刻,他是真的、毫无保留地、从心里往外笑着。
明里站在最右边。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她没有看镜头,她在看着立海大大家的侧脸。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把大家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明里收回目光,看着镜头。
“咔嚓。”全国大赛结束了。
立海大赢了。
幸村出院了。
明里笑了。
虽然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