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了。真田给我发了消息。”
“大家说,等你出院了,开庆祝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幸村笑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战斗之后,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铠甲、露出最柔软的、最脆弱的、最真实的部分的那种笑。
“好。”他说,“等我回去。”
明里握着手机,站在树荫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六月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本来想说“好好休息”。但她没有说。因为她觉得这句话太轻了,轻到接不住他刚才那个笑容底下的所有东西。
然后幸村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根本不会听到。
“明里桑,谢谢你。”
不是“谢谢你的关心”,不是“谢谢你的探望””。就是“谢谢你”。
谢谢你存在。谢谢你在这个世界上。谢谢你在我住院的时候,没有让我觉得我是一个人。
明里握着手机,站在六月的风里。
“不用谢。”她说。
然后她挂了电话。
赤也站在旁边,从头到尾听到了姐姐说的每一个字。他没有问“幸村前辈怎么说”,因为他已经从姐姐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姐姐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淡然的、平静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她的眼眶是红的。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躺在床上,手边放着一只浅蓝色的护身符和一本翻旧了的植物图鉴。他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手术,麻药还没退,腿还没有感觉。但他拿着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谢谢你”。
立海大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球场。丸井和桑原走在最前面,丸井在说“回去之后要大吃一顿”,桑原在说“你不是刚吃过午饭吗”,丸井说“那是午饭,这是庆祝”。柳生和仁王并排走着,柳生的步伐一如既往地绅士,仁王的步伐一如既往地懒散,但他们的肩膀之间隔着比平时更近的距离。柳莲二走在真田旁边,在低声汇报着什么,真田偶尔点一下头,帽檐下面的表情看不清。
明里走在回家的路上,手心攥着那只从幸村背包上摘下来、一直放在她校服内袋里的儒艮挂件。圆滚滚的身体,微微上翘的嘴角,大圆眼睛。
她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
“儒艮,”她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濒危物种。要好好保护。”
然后把儒艮重新放回内袋。
它在那里待了很久了。
从去年秋天,从江之电上他倒在她怀里的那一刻起。
它会继续待在那里。
待到他出院的那一天。
待到他重新站在球场上,披着那件永远不会掉的外套,对所有人微笑的那一天。
待到她终于可以把儒艮还给他,然后说——
“你回来了。”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明里加快了脚步。六月的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像一面黑色的、安静的、不会说话的旗。
她在风中走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