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表情依旧是面瘫。
但她的瞳孔很轻微地放大了一下。非常快,快到一般人捕捉不到。
幸村在这一刻,想起自己曾经的疑虑。他曾经以为,是立海大需要她。是赤也需要她。是他需要她。但她刚刚说了一句话,把这一切都颠覆了。
不是她被需要。是她选择在那里。
不是因为网球。不是因为立海大有多强。是因为立海大这些人。包括赤也。包括他们。
包括他。
她会因为这些人,把澳大利亚、世界第一、所有的可能性,都放在“没什么执念”四个字后面。
草坪上只剩下明里和幸村。蝉鸣突然变得很响。
“刚才那句话,”幸村开口,眼睛里的锋利已经全部褪去,只剩下三月风一样的温和,“说得很干脆呢。”
明里看到他正在笑。眼睛微微弯起来,里面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回去的路上,幸村一直沉默着,明里忽然开口。
“部长,你在不开心吗?”她以为幸村听到诺亚要挖墙角正在生气。
“没有,只是对自己觉得有些气恼,可能觉得我不想让你离开这个想法本身就很自私吧。”
诺亚说的没错。动物比人更会看人。那只斑点狗看到了她的温柔,她的细心,她冷淡外表下藏着的柔软。
这些,他也看到了。
他不瞎。
他的眼睛好得很。
她拒绝了国外的邀请,选择留在立海大,而幸村意识到,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她应该去”,而是“我不想让她走”。
在那之前,所有的吸引、好奇、欣赏、占有欲,都可以用别的词汇来包装。但“不想让她走”这个念头,太自私,太私密,太不像那个以立海大集体利益为重的幸村精市了。他无法再把它解释为别的东西。
“占有欲”这东西,在幸村精市的道德体系里,是需要被审视的。
他是立海大的部长,是追求最强的人,他的信仰告诉他,人应该抓住一切机会变得更强。所以,当那个机会摆在她面前时,他的理性一定会说:她应该去。
然而,他内心的第一反应是:“我不想让她走。”
这个念头太自私了。它违背了他一贯的准则。他因此有些气恼自己,会审视自己:我有什么资格,让她为了我放弃更大的世界?
但随后,他发现,她拒绝那个机会,并不是“牺牲”。她本来就是那个喜欢和大家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享受校园日常的人。她选择留下,是因为这里有她弟弟,有她在意的人,有她喜欢的日常。那里头,有他。
这一刻,他的自私和她的选择,突然和解了。
他想要她留下。而她,本来就想留下。
他不再需要用“为她好”来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他意识到,他所有的气恼、不安、占有欲,都指向一个最根本的事实:他不只是“在意”她,他是想要她只属于他一个人,永远在他的世界里。
在幸村精市的词典里,它被翻译为“不想让她走”和“庆幸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