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晚十点开始施工。明天早上六点之前完成后门通道。"苏序最终拍板。
晚上九点半。所有人提前吃完了晚饭——泡面加唐小米所说的"泡面顶级配置":干切火腿和吴姐用无火厨房热过的脱水蔬菜包。钟小北分到一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小半袋口香糖,放在厨房台面上。
"我没有别的了。这个给——给大家分。"
唐小米拿了半条口香糖。撕开糖纸的时候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打印日期是倒计时第80天。那是钟小北在末日前最后一次去超市买东西。小票上只有两样东西:一盒牛奶,一包创可贴。
"你那天买创可贴干嘛。"唐小米问。
"我妈让我买的。她切菜切到手了。"钟小北把口香糖嚼得很慢。"后来我把创可贴给她的时候她贴歪了。我说让我来——她说不用,自己贴得歪是歪但不会掉。"
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赵晚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不是逝者名录。是备忘:「明天给钟小北找一包创可贴。」
晚上十点。施工开始。
老罗把冲击钻接上了安全屋的电源——系统提供的基础供电接口虽然功率不大,但带一台手持冲击钻足够。他在安全屋后墙上用粉笔画了一个门框大小的矩形,然后开始打孔。冲击钻的声音在三十平米的空间里被放大成一个低频的持续嗡鸣——不大到吵,但足够让所有人都清醒。
陆砚在旁边当副手。他不能使全力——腿虽然能走了但承重还有限——但他能递工具、扶砖块、看水平线。老罗每打一排孔就回头看他一眼,陆砚用下巴指一下——高了一点点,老罗就往下调半公分。两个人之间几乎不需要说话。
苏序在钢板门前面。工兵铲展开,横在膝盖上。赵晚坐在她旁边,笔记本放在腿上——她每隔三分钟抬头看一眼猫眼。外面防空洞里只有排水泵的电流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可能是树枝落地,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程朗站在门的另一侧,铁管竖在地上,手掌压在管头上。他不动,像一个正在等红灯的货车司机——耐心是职业习惯。
两个小时过去了。老罗已经钻完了所有定位孔,开始用手动凿子沿孔线凿开砖缝。砖墙比预期软——这栋老居民楼的砖墙用的是黏土砖,几十年了,砖缝的灰浆已经酥了。凿子打进去的时候砖块是整块往外脱落的,不像混凝土那样需要破拆。
"好凿。六小时能通。"老罗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灰。
苏序没回头。她的眼睛钉在猫眼上。防空洞外面——单元门的声控灯亮了。
声控灯不会自己亮。
"有人。"苏序压低声音。赵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程朗手上的铁管微微转了一下——不是提起来,是握紧。
苏序从猫眼看出去。单元门外面的声控灯照亮了一小片台阶。台阶上什么都没有。然后——一只脚踩上了台阶的边缘。不是转化体的脚。是穿着运动鞋的人脚。鞋子是白色的,侧边有一条褪色的蓝色条纹。
一个男人从单元门外走进来。他穿着工装外套,背了一个登山包,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在防空洞门口扫了一下,然后停在了钢板门上。他伸手摸了摸钢板——不是撞,是摸,像在确认材质。
然后他敲了门。三下。很轻——不是转化体那种不停歇的撞击。是人在敲门。
苏序把猫眼盖合上。
"外面一个人。男的。背包。手电筒。"她转身对着所有人,声音低但清晰。"他说什么我不开。先听。"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然后停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透过钢板闷闷地传进来:
"我是从城南过来的。我妹妹在这栋楼里——六楼。姓秦。你们见过她吗。"
秦姐。昨天早上在院子里撞铁栅栏的那个粉红色睡衣女人。
苏序和赵晚对视了一眼。赵晚的笔记本翻到了写"秦姐"的那一页——旁边括号里还是写着:(不确定。可能是转化。但还没确认真名。)
苏序把猫眼重新打开。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往下打,照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他的脸被余光映出来——四十岁左右,和秦姐年龄接近。眉骨和鼻梁的轮廓确实有点像。
但他身后的单元门外面是黑的——院子里的声控灯只亮了门口那一盏。黑暗里有没有别的东西在移动,猫眼看不全。
"施工先停。"苏序对着老罗说。冲击钻的声音停了。安全屋里只剩下暖光灯带微弱的电流声。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钢板门。只开了一条缝,二十公分。工兵铲的铲刃卡在门缝底部,随时可以顶回去。
外面的男人被她开门的动作弄得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没想到门里是一个女人拿着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