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序喝了口水。赵晚以为话题结束了。但苏序忽然问了一个她没预料到的问题:
"赵晚。你爸妈——你后来联系过没有。"
赵晚的手停在笔记本上。
"没有。我爸把我拉黑了。我妈跟秦阿姨说我进了传销——就是你。所以她不会理我的。"
窗外的雨声压过了一切。赵晚的声音在暴雨背景音里变轻了一个台阶:"姐,我选了一个亲戚是疯子的版本。但那至少不是假的。末日是真的。你们是真的。"
她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很轻。和上次半夜在楼下给苏序打电话时一样。但这次声音不抖了。
晚上。苏序在频道里收到了姜听的一条私聊。不是群发。姜听从不在私聊里绕弯子,这次也一样——
「高危名单上还有一个人我没发截图。因为我不确定发不发合适。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苏序打字:「你是低阈值阳性。你走的地方太多。系统判高危——也许不是判你身体。是判你的行为。」
姜听:「哪种行为?」
苏序:「你把筛查脚本公开了。系统可能把公开传播关键信息判定为高危行为。因为公开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可能引来找你的人。但那些人可能不是来找你合作的。」
姜听很久没有回消息。然后回了一句苏序不认识的话:
「我师父——我以前的安全导师——说过一句话:白帽子最后都是被人骂最惨的人。因为我们把漏洞报告给了所有人。不是只给了甲方。但他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报告给所有人,某个人的系统有一天会因为这个漏洞炸在他脸上。而你不会知道是你没告诉他的。你会安稳地活一辈子。但那不是活着。」
苏序看完这段话。把手机放在防潮垫上。外面的暴雨还在下。但她忽然觉得安心。不是因为安全屋的噪音降了。也不是因为防空洞的排水泵在抽水。是因为她发现这个团队有一个人——每天在黑眼圈和低阈值阳性之间跑数据的这个人——把"公开"当作活着的权利而不是风险。
凌晨。系统弹了一条不请自来的全员通知:
「本次暴雨为区域性极端天气。预计持续时间:48-72小时。」
「提示:灾前极端天气属于第三阶段气候灾难的前奏。建议绑定者利用本次暴雨演习:排水系统、物资防潮、隔离区设置。」
「倒计时:64天09时11分。」
苏序关了屏幕。但没有立刻躺下。她打开频道,看到里面还有一盏绿灯亮着——唐小米。凌晨一点,暴雨打在窗户外面的声音在这个频道里听不到,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
唐小米发了一条消息。不是代码。不是数据。
「苏姐。我写完代码了。优化好的筛查脚本。比姜听原版快一倍。发到频道文件区了。」
「然后我觉得——我不用怕那个高危名单。因为高危不是你死不死。是系统觉得你的工作太重要了。你死了它会不好运转。」
苏序打字:「系统告诉你的?」
唐小米:「我自己推理的。系统没说。但代码不会骗人。我跑了一遍高危模型——发现系统判定高危的变量里,有一个权重最高的是不可替代性。」
唐小米最后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头像变成了离线灰色: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更努力一点。变成系统最不想失去的那个人。晚安。」
苏序看着这条消息。然后躺下来。防潮垫上,两米外赵晚已经睡着了。小橘子离开了储物柜,窝在赵晚的脚头。尾巴垂在防潮垫边缘。安全屋的天花板渗着暖光。暴雨在外面砸着这个世界。
而她在里面。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