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不管在哪里。
月亮移到天顶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熄灭了最后一点火星,钻进帐篷。
轩铭和白灵已经睡着了。轩铭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很轻。白灵缩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偶尔动一下耳朵。
周岚躺下来,拉上毯子。白灵在睡梦中挪了挪,把头靠在她手边。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岚就醒了。
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冷灰。她沿着小岛跑了一圈,海风灌进衣领里,咸的,凉的。跑完,打了半套拳,收了势,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看了一会儿日出。
海上的日出和陆地上不一样。太阳不是“升”起来的,是“浮”出来的。先是一线橘红色,然后是半个弧,然后整颗太阳从海天交界处挣脱出来,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白灵蹲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好看。”
周岚点点头,没说话。
吃过早饭,收帐篷,收踏板,收缆绳,起锚。
船驶出小港湾的时候,周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岛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海水里。
海市蜃楼还在那里。还是那个样子,不远不近。
船继续走。一整天。一整夜。
轩铭和白灵轮流守着瞭望,周岚握着舵,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海上的夜比白天更安静,只有风声、水声、帆布被风吹动的声音。月亮在后半夜升起来,把海面照成银白色。
第三天中午,迷雾到了。
不是“接近”的那种到——前一刻海面上还干干净净,只有远处那团白茫茫的东西横在天边;下一刻,那团白茫茫的东西就铺满了整个视野。
雾气不算浓,三步之外还能看见人影。但越往前,雾越厚。像一层纱,一层层地叠上去,直到把一切都罩住。
海市蜃楼反而更清晰了。
不是它变近了,是挡在它前面的雾散了。楼阁、连廊、亭台,每一处细节都比在岸边看得更清楚。但再往前,它就藏在雾后面了。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在等什么。
周岚把船停在离迷雾不到百丈的地方,放下锚。
“我先去看看。”她拿上罗盘,跳上救生小船。
轩铭站在大船船头,白灵蹲在他旁边,两只异兽四只眼睛盯着她。周岚解下绳子,划着小船,进了雾。
罗盘是好的。指针稳稳地指着北方。
她继续往前划。
十几米。二十米。三十米。
回头已经看不见大船了。雾太厚了,像一堵墙,把来路堵得严严实实。但绳子还在。绳子连着船,船连着轩铭和白灵。她没有迷路。
周岚低头看了一眼罗盘。
指针在转。不是那种“微微晃动”的转,是疯了一样的转——顺时针,逆时针,没有方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划到绳子的尽头,停了下来。
周围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罗盘疯了。方向感没了。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掉头,顺着绳子往回划。
绳子在手里一收一收的,像有人在另一头牵着她。
从雾里钻出来的时候,轩铭和白灵正趴在船头盯着雾看。看见她,两小只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