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秩序的体现,往往不是雷霆万钧的审判,而是一把悄无声息伸入你体内的、冰冷的手术刀。当星野爱的马车返回那片被命名为“奇迹之城”的盐碱地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工地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数千名工人挥汗如雨,号子声、锤打声、齿轮转动的嘎吱声,交织成一曲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交响乐。墨家钜子墨班,正站在一座新建成的“一号蒸发塔”的顶端,像个手舞足蹈的疯子,对着下方几名墨家弟子大声嘶吼着,调整着某个传动装置的细节。他的脸上,混合着汗水与油污,却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得道”的光芒。法家博士韩非,则独自坐在一座用木板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目光却时而投向那片繁忙的工地,时而望向远处东海郡城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与野蛮生长的活力。然而,当星野爱从马车上走下时,她带来的,却是一股与这片热土格格不入的寒意。“墨班先生,韩非先生,请来会议室一趟。”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下达了命令。王老四看着星总那张比东海郡的城墙还要冰冷的脸,心中一突,不敢多问,立刻跑去传话。所谓的“会议室”,只是一个刚刚搭建好的、四面漏风的大木棚。里面除了一张巨大的沙盘和一张长条木桌外,空无一物。当满头大汗的墨班和神色凝重的韩非赶到时,星野爱已经站在沙盘前,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星总,郡守府之行……如何?”韩非率先开口,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星野爱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个装有“临时敕令”的锦盒放在了桌上,推了过去。韩非打开一看,目光瞬间一凝。当他看到敕令的内容,以及末尾那枚鲜红刺目的郡守大印时,饶是他的城府,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惊愕与……钦佩。“你……竟然真的做到了。”他喃喃道。“做到了?”墨班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喜上眉梢,一拍大腿,“太好了!我就知道星总出马,一个顶俩!这下我们就是‘官家人’了,看谁还敢说我们是草台班子!我这就让弟子们把‘神朝东海盐业试验区’的牌子挂出去!”“挂牌子的事情,不急。”星野爱清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墨班的热情。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敕令上轻轻点了点:“两位请看,我们付出的‘代价’。”韩非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引,逐字逐句地研读着那三个附加条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变得和星告爱一样凝重。“监察官……神元结算……三成纯利……”他每念出一个词,心就往下沉一分,“好一个李斯!好一招釜底抽薪,借力打力!”墨班听得云里雾里,急道:“韩非先生,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既然成了官家人,接受监管,按时纳税,不都是应该的吗?至于分三成利出去,星总之前不是也说过,钱财乃身外之物,我们图的是大事!”“墨班先生,你看到的,是‘规矩’。”韩非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而我看到的,是‘枷锁’。星总,这恐怕还不是全部,对吗?”星野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她将江月的警告,以及自己关于“盐铁专营”和“市场绞杀”的推测,言简意赅地和盘托出。木棚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墨班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那颗被技术和理想填满的脑袋,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规则”层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他可以带领弟子们七天建成一座蒸发塔,却无法让盐铁司的官老爷们多看他一眼。“天罗地网……天罗地网啊……”韩非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苦涩,“我自诩精通法家权谋,却未曾想过,‘法’之极致,竟能编织出如此杀人不见血的阳谋。那位皇长子殿下,当真是……深不可测。”他此刻才明白,自己之前为星野爱出的“上中下”三策,以及伪造信件的奇谋,在对方那堂堂正正、碾压而来的“大势”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幼稚。“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星野爱打断了他们的震惊与沮丧,“监察官,随时都可能到。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应对。”她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将两人的心神拉回了现实。“如何应对?”墨班六神无主地问道,“人家是朝廷命官,手握一票否决权,我们还能怎么办?难道……不让他进门?”“不。”星野爱断然否定,“我们不仅要让他进门,还要敲锣打鼓,八抬大轿,把他当成祖宗一样迎进来。”“什么?”墨班大惊。韩非却是若有所思,眼中精光一闪:“我明白了。星总的意思是……捧杀?”,!“不,这不是捧杀,这是‘信息时代的战争’。”星野爱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小木棍,指向代表着“办公区”的一块模型。“从今天起,成立‘监察官办公室’,规格要比我这个ceo的办公室更高、更大、更气派!他要人,给!要看账本,给!把我们所有的原始数据、工程图纸、人事档案,全部整理出来,堆满他的办公室!”“他不是要监督吗?那我们就让他看个够!让他淹死在信息的海洋里!王经理!”星野爱忽然提高了声音。“在!星总!”一直守在门外的王老四立刻冲了进来。“立刻去招人!去那些逃难的士族里,找识字的、会算术的、懂文书的,越多越好!告诉他们,‘奇迹之城’,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职位——‘数据整理员’!”“是!”王老四虽然不明白,但执行得没有丝毫犹豫。星野爱转回头,看着韩非和墨班:“两位,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就是‘专业壁垒’。墨班先生,你要立刻将所有的工程图纸、技术参数,用墨家最晦涩、最独特的术语和符号,重新绘制一遍。韩非先生,你要连夜起草一份公司的内部管理条例,要长、要复杂、要引经据典,把我们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的权责都定义得清清楚楚,让他一个外人,看一眼就头疼!”“他有‘一票否决权’,但这个权力,必须建立在‘看懂了’的基础上。如果他看不懂,却强行否决,那就是‘无能’,是‘渎职’。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郡守府申诉!”听着星野爱这一连串的布置,韩非和墨班都惊呆了。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星野爱的指挥下,迅速地编织起来,准备去对抗另一张更大的网。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套“信息战”的方案,一名负责警戒的安保队员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星总!不好了!东海郡……来人了!”话音未落,木棚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星野爱、韩非、墨班三人心中一凛,快步走出木棚。只见工地的入口处,一队身穿黑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郡府卫士,正排着森然的队列,簇拥着一辆玄色马车,停在了那里。所有正在劳作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那股肃杀的气息,与整个工地的火热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车帘掀开,一个身穿崭新官袍的青年,缓步走了下来。他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癯,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显得有些刻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带丝毫感情。他没有理会周围成百上千双敬畏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的星野爱。“神朝东海盐业试验区,监察官,孟仪。”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平直,像一把刚刚磨砺过的手术刀。“奉郡守李大人之命,前来履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星野爱身后的韩非与墨班,最后又落回星野爱脸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了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即刻,封存所有账目、图纸、人事档案。由我,亲自审查。”:()秦时:截胡所有,多子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