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氏虽说今日不用看了,但因这几日都是他帮纪氏处理的,负责采买的掌事照旧将单子送到他这里,总不能再转送到明净堂去,于是趁着睡前,薛宝代便抽了会儿功夫核对。
他点了头,疑惑道:“三日前的白菜还是两文一斤,今日怎么就又变成了四文呀。”
白菜还是白菜,吃着的味道也是一样,为何突然就变贵了呢,这让薛宝代有些不解。
李桢示意他将算盘放到一旁,将人抱到了怀里坐着,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耐心解释道:“冬日里的蔬菜收成不好,菜贩们手头上的货少了,这价钱便会有所涨幅,就像你爱吃的虾,原先是七十文一斤,待到京城下雪湖面结冰,能捕捞的虾少了,就会贵一倍。”
顿了顿后,李桢继续道:“首饰钗环也是一样的道理,若是玲珑阁一个样式的簪子只造了几支,物以稀为贵,想要的人多了,自然会卖出高价。”
薛宝代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呀。”
被娇养长大的世家少年,自幼穿的是上好的绸缎,出行也都是金车马驾,不懂这些也很正常,而且按照安国公妻夫对独子的宠爱,定然是没有让他接触过府内庶务的。
李桢抬手帮他理了理碎发,“若是嫌这些事务繁琐,打理不过来,我去和父亲说一声。”
薛宝代好不容易和纪氏慢慢消除了公婿之间的隔阂,才不愿意呢,摇头道:“公公一个人看这些,肯定会很累的,还是不要了,我要是有不懂就问妻主好了,要是妻主不在,我就去问公公,公公肯定会教我的。”
李桢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些许微妙的变化,“我不在的这段时日,父亲经常叫你过去吗?”
薛宝代将纪氏如何教导他管家理账之道的事跟李桢说了,李桢听完后也彻底安了心,看来父亲是真的帮她将夫郎看顾得很好,也开始逐渐接纳薛宝代这个女婿了。
她很了解自己父亲的性子,道:“父亲只是看着严厉了些,其实很喜欢像你这样乖巧的孩子。”
薛宝代将桌子上的算盘往外推了推,笔墨也收了起来,紧接着顶着那张漂亮讨喜的脸,扯了扯李桢的袖子,道:“那妻主,你能跟我讲讲南安侯府的事情嘛?”
“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李桢对上薛宝代充满期待的眸子,只当他好奇,想了一下后,便娓娓道来:“南安侯府是父亲的父家,已经去世的南安侯是我的外祖母,外祖母年轻时征战四方,曾经威名赫赫的纪家军便是由她统领,因功勋卓著,被先帝封为一品军侯,可调度五十万大军,后来陛下登基,外祖母在外领兵,更是立下了不少战功。”
武将功高易震主,但南安侯恪守本分,朝局稳定后便主动交出虎符以表忠心,深得元帝赞誉,赏赐了不少殊荣,只可惜就在卸甲前,因旧疾复发,不治而亡。
南安侯去世的时候,李桢才十三岁,因外祖母只她一个后人,便破例由她披麻戴孝,将牌位送入纪氏祠堂,她还清楚的记得那日,看似冷心冷清的父亲,在祠堂中跪了整整一夜,泣不成声。
如今的南安侯府,虽然先帝御赐的牌匾还在,却也已经空置十年了。
李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向怀中的薛宝代,“说起来父亲当初执意嫁给母亲,也与你”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薛宝代好像一直没什么动静,才发现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还没到就寝的时候呢,眼皮子就已经开始打架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也不知道都听进去了多少。
李桢只好把人抱到床榻上安寝,少年的身子绵软,抱着还是很轻,被褥都是新换的,李桢刚将人放上去,薛宝代就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问道:“妻主怎么不说了。
自李桢回来后,薛宝代就一直在忙活着,晚膳的菜式更是亲自跑去厨房,交代厨郎做的,但他本来是不困的,可待在李桢身边,整个人安心又舒适,她的声音也温润好听,就忍不住犯了困。
李桢轻声道:“该到就寝的时候了。”
薛宝代将手放下来,眼角都是潋滟水光,红润的唇瓣微张开,小声嘟囔道:“可是我,我还要告状呢。”
听着似是有委屈,李桢半压在他身上,埋在那雪白的脖颈间深吸了口气,鼻尖都萦绕着香味,最后抵上柔软的耳垂,气息滚烫,说的话却是轻得不能再轻,“好,我知道了。”
第40章
当薛宝代被小檀唤醒时,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床榻上的被褥都是昨日才新换的,躺在上面软乎得很,因被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他不仅觉得腰酸得紧,这会儿还迷迷瞪瞪的,下意识将旁边的被子也扯到自己这边,却清晰的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李桢的余温。
看来她也是才起身不久。
见薛宝代已经慢慢坐了起来,小檀将洗脸水放到床边的矮凳上后,就下去了。
薛宝代刚醒过来,眼睛还有些湿润,更是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正在他犯懒有些贪恋被窝里的温暖,想要将脑袋埋进去时,下巴却被温暖的掌心给托了起来。
薛宝代看清来人后,软声喊道:“妻主。”
整夜的暖意让他的双颊都变得红红的,唇瓣的颜色也异常的鲜艳,柔顺的黑发披在身后,让本就精致的五官更似清水芙蓉,李桢嗯了一声,另一只手拿起已经过了热水的面巾,为他细细擦洗面庞。
常年执笔,让李桢的指腹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茧子,这磨得薛宝代细腻的肌肤有些痒,也不敢乱动,小手抓着衣角,忍不住小声道:“妻主,要不让小檀来吧。”
李桢手下的动作不停,低声问道:“小檀比我伺候得好?”
薛宝代想要点头,但下巴还却被李桢的虎口托着,他只好眨着无辜的双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妻主很好,妻主最好了。”
这话倒是说进了李桢的心坎里,她示意薛宝代闭上眼睛,将那像是小扇子般的睫毛也擦了一遍后,最后将面巾放进盆中,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都说佛华寺的签最是灵验,你随父亲去佛华寺上香,有没有去给自己求一支?”
薛宝代闻言,点了下头。
李桢问道:“求了什么?”
薛宝代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道:“住持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