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不信我给你两巴掌!”
气血上头,程绝忘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气得对他吼。
“你为什么会这样啊你为什么要任人欺负?”
程绝的眼泪掉到晚重的脸上,顺着他的皮肤起伏向下流淌,顺着脖颈洇进衬衫。
尖锐噪鸣退却,程绝的声音传到耳畔,好像隔了漫长的扭曲时空。
脸上有点痒,是什么?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什么叫无所谓什么叫不在乎!口口声声都是死,你就这样!让我瞧不起你吧!你对得起你自己吗!能不能冷静一点!我真想扇你!”
脸颊火辣辣烫起来,晚重呆呆愣愣被迫仰着头,他以为自己真的被打了,因为真的好疼。极端情绪下他连幻痛和真痛的边界都开始模糊,分辨不出来。
脑海里删不掉的可怖画面朝他滚滚而来,他抵挡不了。
就像现在,无法反抗程绝的钳制。
无数只手无数只脚,对他拳打脚踢,尖叫嘶吼中利刃割开肩背皮肤,他被人按倒在地,脸颊擦伤,热辣辣一片疼痛。
银白水果刀上还沾着他红色的血,却又挥向他的眼睛,散发着腥气的鲜红血液铺满视线,视野暗下去,由恍惚的白变成浓烈的红,最后归于死寂的黑。
耳边嘈杂一片,所有人的声音被聚拢到一起搓成一根尖锐的线,从耳朵刺进头颅,在大脑里胡乱搅动——
好疼。
锋利的高鸣过后,一切平息,什么都消失不见了。无论是声音,还是人,还是痛。
他闭着眼睛。
晚重脸上的神色迅速淡下去,神情恍惚。
意识开始迷离,他睁着眼,安静下来,身体不抖手也不颤了,静静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周遭万物都远去,什么都和他无关,他坐在椅子上,头依旧微微低着,小小缓缓地呼吸,胸膛起伏也变得缓慢,平和。
依旧有什么在脸上流淌,带起一阵阵痒,凉的热的?
血吗?
晚重不知道。
什么都离开,什么都不存在,一切都变成薄薄一片,晃荡着飘落,从他身上穿过去。落到地上?不,穿过去,世界不存在,都不存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什么都没想是在想什么?现在脑海里是什么?手和脸和身体还有触感吗?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什么是我?我是谁我是什么?这是哪儿?」
「什么在思考?什么在想?什么?都是什么?我是什么?什么是我?」
脑海里似乎只剩下了“什么”这两个字。
什么,什么是什么。
“晚重?晚重?”
陌生的温热呼吸落下来,很奇怪,晚重竟然不从心底里抵触这道气息的靠近,似乎有难以言喻的和缓亲切,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历的玫瑰香气落下来,带着点岁月胶着的颤抖和心安。
可还是想要推开。
不要靠近我。现在谁都不要靠近我。任何人,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