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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谷雨（第2页）
“好喝。”
“好喝明天还炖。”
“明天再说。”
老人靠在轮椅上，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看着枣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小陆。”
“叔叔。”
“你爸以前，最喜欢春天。他说春天有希望。”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和风说话，“但他没等到。”
陆沉舟低着头，把碗收走。他用纸巾给老人擦了擦嘴角，纸巾很软，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老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很轻，几乎没有，但他感觉到了。
傍晚，周婉清来了。她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锅年糕。红豆的，蒸得透亮，软软糯糯的。她把年糕端出来，放在石桌上。
“老陈，年糕。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老人看着她，笑了一下。“嫂子。”
“嗯。”
“你瘦了。”
“没瘦。是衣服穿少了。”
老人没有说话。他从年糕上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甜。”
“甜吧？我放了好多红糖。”
老人又掰了一小块，慢慢嚼。
周婉清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那棵枣树。“这棵树，远山种的。我记得。”
“嗯。他种的。”
“他那时候说，等结了枣，请我们来吃。”周婉清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没等到。”
“我替他等了。”
周婉清看着他，眼眶红了。
“老陈。”
“嫂子。”
“谢谢你。”
“谢什么？”
“替他守着这棵树。”
老人没有说话。他看着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长满了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来，叶子沙沙作响。他的目光从叶子移到树干，从树干移到树根，又从树根移到树梢。
天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枣树上，叶子被照得半透明，像一片片薄薄的玉。陈渡把父亲推进屋，抱到床上。老人躺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爸，累不累？”
“不累。”
“睡一会儿？”
“不睡。再看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墙上那两架风筝已经被取下来了，墙上那面白色的墙壁上还留着钉子钉过的痕迹，细细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老人看着那道痕迹，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枣树的影子在灯光中轻轻晃动。风吹过来，叶子沙沙作响。
夜里，雨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像蚕在吃桑叶。陈渡一个人坐在枣树下，手里拿着那把木剑。剑柄上的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轮廓还在——“陈渡”，歪歪扭扭的，每一笔都很深。他把木剑握紧，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枣树。雨水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滴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伸出手，接住一滴水珠，水珠在手心里碎开，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哪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