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你是个好姑娘。”
苏念卿低下头,把碗收走。
“小陆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叔叔,能遇到他,也是我的福气。”
老人点了点头,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除夕那天,陆沉舟来了。他提着一袋东西,不是水果,不是汤,是一个纸盒子,不大,用红纸包着,系着金色的丝带。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叔叔,过年好。”
“过年好。”
“我妈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您尝尝。”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个饭盒,打开。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冒着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老人看着那些饺子,眼睛里亮了一下。
“你妈包的?”
“嗯。她一大早起来和的面,擀的皮,包的馅。韭菜是自己种的,院子里那盆。”
陈渡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送到父亲嘴边。老人张开嘴,咬了一口。
“好吃。”
“好吃您多吃几个。”
“够了。吃不下了。”
他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张开嘴。陈渡又夹了一个。他吃了三个,摇了摇手。
“够了。”
陈渡把饭盒盖上,放在桌上。
外面,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像一锅煮沸的粥。烟花在天上炸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金的,把夜空照亮了一瞬又一瞬。刘宇趴在窗户上看烟花,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他用袖子擦掉,又贴上去。
“哥哥,你看!那个好大!”
陆沉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烟花是金色的,在空中炸开,像一棵发光的树,无数光点从树冠向四周散落,消失在黑暗中。
“好看吗?”
“好看!”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又一朵一朵地消失。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广场看烟花。他骑在父亲脖子上,烟花在头顶炸开,他拍着手喊“爸爸你看”。父亲抬起头,笑着说“看到了”。那些烟花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他早就不记得了。但父亲的笑容,他记得。
屋里,陈渡推着轮椅到窗边。老人看着烟花,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墙上那架风筝。老鹰的眼睛在烟花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又转过头看着窗外。烟花在天上开,风筝在墙上挂。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想把这一刻同时刻进眼睛里和心里。
“渡儿。”
“爸。”
“明年,还能看到吗?”
陈渡沉默了片刻。
“能。”
老人没有追问,靠在轮椅上,闭上了眼睛。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陈渡站在他旁边,手扶着轮椅的把手。窗外是烟花满天的夜空,屋里是橘黄色的灯光和药汤的苦香。那把木剑挂在墙上,和风筝并排,一大一小,一新一旧。剑柄上的字被时光磨得有些模糊了,但仔细看,还认得。陈渡。歪歪扭扭的,每一笔都很深。刻上去就擦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