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崇云纠正她:“玄白。”
卫明夷瞥她,心想着,玄衣和玄白也没差多少。
她的视线在铺子中来回打转,红的、蓝的、紫的都想来上一套。她倒是希望巫崇云能试一试,但看巫崇云那倦懒的神色,八成不愿意动弹。好在法衣没有尺寸,能够根据道人身形自行变化。
“都要了。”卫明夷一扬手,拿出了非同一般的豪气。而巫崇云只是淡淡地瞥她,最后指了指镶红边的白色对襟绣鹤道袍:“你的。”早前是缺钱,到了后来,则是无人在意那些细枝末节。不来苍梧城中采买,卫明夷便一直穿着她的旧道衣。
卫明夷“唔”一声,倒是忘记了自己。她朝着巫崇云扬起灿烂的笑,接过那件道袍后,又连带着其余衣物一起堆到了巫崇云的怀中。
巫崇云被塞了满怀,那一摞衣物几乎遮蔽了她的视线。卫明夷这动作太自然了,她也跟着呆了呆,直到离开了霓裳羽衣,巫崇云才道:“乾坤囊。”
卫明夷:“……”这一入凡人往来的城池中,她便一身红尘气息,一时间忘记自己已是修道人。说了声“抱歉”后,她忙将堆在巫崇云身上的东西收起。
巫崇云冷淡地哼一声,心想着,下回无论如何也不跟卫明夷下山来了。
红尘攘攘,久居山上的人极少接触尘间的喧嚣。
人间烟火已经两百年前的模糊记忆。
巫崇云被卫明夷推着,仿佛所有来往的人都是海中的一尾鱼,她也渐渐地融入其中。
等一晃神,灵台重又变得清明时候,巫崇云视线一抬,就看到卫明夷挽着袖子在打酒,听着邻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津津有味,甚至生出向往。
卫明夷回来后,巫崇云看了眼她提着的小酒壶,问:“你喜欢酒?”
“不喜欢。”卫明夷摇头,她可没有好酒量。难得见巫崇云询问,一接着话题,卫明夷便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幼时家中做菜需要打酒,提着小壶去打八角钱,归家的时候就偷偷抿一口。”除了酒还有酱油,但没谁家的小孩会偷喝酱油的。
巫崇云没怎么听懂,她离俗世毕竟太远。以卫明夷的天分,二十多年才修到开脉一重境,有些不寻常。兴许是迈入道途太晚,可为什么这样晚呢?为什么走上这条路呢?她孤零零地出现在荒野,如不是掌教将人捡回来,兴许就死了。
思绪纷纷飘扬,许久后,巫崇云才说:“你的家呢。”
卫明夷滞了一会儿,说:“没了。”上辈子的时候,就已经是她独自一人生活了。
巫崇云道:“抱歉。”
沮丧的情绪只在卫明夷脸上停留片刻,她扬起笑容:“冲渊宗是家。”
巫崇云有些茫然:“是家么?”
“对啊。”卫明夷接过话茬,又志存高远道,“整个九州都是家,不过家中有些恶客,得先将他们给清除了。”
从冲渊宗一下子跳到整个九州,巫崇云差点没跟上卫明夷跳跃的话题。堆积的负面情绪在卫明夷那伟大梦想的冲击下消散——一个小小的开脉道人竟想做九州之主。犹豫片刻,巫崇云还是没有泼冷水,一颔首道:“好。”
卫明夷微微仰头:“我知道师尊不信我,但没关系,总有一天,我要全天下人刮目相看!”
巫崇云:“……”犹豫一会儿,她道,“你有天命。”
她信宿玄镜掐算出来的结果。
冲渊宗的护山大阵、开脉池、回生炉,荒域中的仰春台、火行斋……谁都没有仔细问这些东西的来历,对外人只留些模糊的言辞,尽可能往洞天身上扯。
但巫崇云心中清楚,这是卫明夷的秘密。
如果这一秘密被世家的人发觉——
陡然升起的念头让巫崇云心中悚然,连带着面色都凝重冷肃许多。
卫明夷看不到巫崇云的脸色,她自顾自地叭叭叭:“我有天命在身,所以师尊啊,你要相信我,我会设法治好你的。”
巫崇云没接腔。
她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卫明夷缺个护道人。
黄昏,暮色四合,暝烟苍茫。
草树摇风,荡来逼人的冷意。
卫明夷强带着巫崇云在苍梧城中逛了大半日,这会儿迎着暮色出了内城。原以为归途也会安然无事,哪知离了苍梧城内城不远,就听得一声带着怒意的斥骂!卫明夷神色一凝,她的修为太低,可不好凑热闹,推着轮椅就往反方向去。
哪知事情就是那样不凑巧,两道疾光倏地冲了出来。几个呼吸,便见一个鼻青脸肿的道人从遁光中跌了出来,一头栽倒在地上。而另一团遁光旋即便停,一个年少的道人跃出,猛地踹了那跪倒在地的人一脚,怒骂道:“你竟敢拿假药糊弄我!”
卖假药的自知不是道人的对手,可又不甘心就此受罪。眼珠子一转,恰好看到卫明夷和巫崇云,忙不迭胡乱攀扯道:“贫道与道友没有仇隙,为何要卖假药?都是受人之托啊!道友,都是那两人!”
卫明夷:“?”是说她们?她十分厌烦这种走投无路乱咬人的,怒意一生,运起法力朝着那卖假药的身上拍去。
卖假药的筑基一重境,他也是看出卫明夷没有筑基才那样说。哪知开脉境的道印砸下来,比筑基的攻击还要恐怖,他先前护体罡气已经被打散了,这会儿身躯没有护持,筋骨直接被道印拍断,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可毕竟是筑基道人,还存着气,没那么容易死去。